化妆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头顶空调嗡嗡作响,伴隨著苏柚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陆辞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神情平淡。
所有人都在等苏柚的回答。
女孩坐在化妆镜前,脑海里正在经歷极其惨烈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压在头顶的巨债,家族坠入深渊的倒计时,贾仁义那张偽善的笑脸。
而另一边,是眼前这个只见了三分钟面,连全名都不知道的男人。
他身上散发的松木香气,让她紧绷的神经,產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依赖感。
这股味道太乾净了。
乾净到让她觉得,这间充满了铜臭味和偽善面孔的休息室,简直是个令人作呕的垃圾场。
苏柚张了张嘴,乾涩的喉咙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辞並没有催促。
他自己也从不相信什么从天而降的正义救赎。
人性的枷锁,必须由她自己去挣脱,才会对那个递出钥匙的人產生最致命的依赖。
他要的,就是苏柚在绝望中,主动向他献祭。
在陆辞的目光注视下。
苏柚做出了一个让全场窒息的动作。
她没有大喊“我不想”,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哭诉。
她只是慢慢地,鬆开了那双攥著裙摆的手。
紧接著,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的脸颊上滑落,砸在手背上。
她完全没有去看站在一旁的“恩人”贾仁义一眼。
而是下意识地,將自己的身体,向著陆辞的方向,倾斜了半寸。
哪怕只是半寸。
就像一株在黑暗中濒死的植物,本能地倒向了唯一能够呼吸的阳光。
这个动作极其安静,却振聋发聵。
在贾仁义的眼里,这半寸的倾斜,无异於一场核爆!
没有一句爭吵,没有一句反驳。
但苏柚用最原始的肢体语言,当著他的面,当著苏家父母的面。
向一个拿著破纸来的陌生男人,献上了臣服与求救!
贾仁义脸上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具,出现了裂痕。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的握紧。
五千万!
他砸了整整五千万,布下天罗地网,才把她逼到绝路!
结果,这个姓陆的什么都没做。
只是走过来问了一句话,就让苏柚连灵魂都跟著飞了!
这是彻底的无视与背叛!
屈辱感啃噬著贾仁义的理智,但他终究是习惯了偽装的。
他强行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再次扶了扶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贾仁义没有像个暴发户一样衝上去大吼大叫,而是向前跨出一步。
他试图用自己的身躯,强行切断苏柚看向陆辞的视线。
“柚柚。”
开口的声音依旧轻柔、温和,却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是不是最近为了工作的事情,熬夜压力太大了”
贾仁义盯著苏柚那双盈满泪水的大眼睛,一字一顿。
“你忘了叔叔的心臟不好,受不得半点刺激吗”
“你忘了你那个工作室里,还有一群跟著你的学弟学妹,等著工资交房租吗”
“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別闹小孩子脾气了,好吗”
沉重的枷锁,在短短几秒钟內,被贾仁义重新砸在了苏柚的脊樑上。
她原本因为陆辞的出现而焕发出一丝生机的眼睛,再次黯淡了下去。
这就是偽君子最恐怖的地方。
他不跟你谈感情,不用暴力威胁。
他直接抽出你心底最柔软的善良、孝心和事业,將其编织成一个名为“责任”的铁笼,生生將你拖回暗无天日的地狱。
旁边的后妈梅良馨极其上道。
立刻配合著抹起了眼泪,发出一阵阵长吁短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