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合同制护士小刘说,她明年想结婚,但不敢要孩子——生孩子休產假,工资更少,养不起。
葛明听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著。
几分钟后,他才开口:“设备要买,暖气要修,但人也要留。这批钱,咱们这么分——20万买设备,10万修暖气,剩下的15万,给四个合同制护士发补贴。每人三万五,算年终奖。”
小周愣住了。
“葛主任,这......合规吗”
葛明说:“合规不合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们再不涨点钱,明年全走了。你们走了,这五万八千人谁来管”
四个合同制护士全哭了。
钱发下去之后,葛明写了报告,报给卫健委备案。
但还没等卫健委批覆,举报电话就打到了纪委。
举报人说葛明擅自截留专项资金,违规发放补贴,涉嫌贪污。
葛明说完,看著陈青,“市长,钱就这么发了。有违规或者违法,我都认。”
陈青听完之后,也沉默了。
事实的状况很清晰,葛明所解决的是最棘手的人员问题。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悄无声息。
“葛主任,”陈青开口,“你知道你错在哪吗”
葛明低著头:“知道。程序不合规。”
陈青摇摇头。
“程序不合规,是错。但你更大的错,是没想到——你这么做,会得罪人。”
葛明抬起头,愣住了。
“你给合同制护士发补贴,他们高兴了。但那些没拿到补贴的人呢那些正式编制、干得久的医生呢他们心里怎么想”
葛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青继续说:“还有別的中心。人家按程序来,一分钱不敢乱动。你这边倒好,先把钱分了。人家怎么看会不会觉得你葛明会来事,会抢钱”
葛明的脸色变了。
陈青看著他,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葛主任,你是个好人。但光做好人不够。在体制里做事,既要讲良心,也要讲规矩。你破了规矩,就算是为了好人,也会被人抓住把柄。”
葛明抬起头,眼眶红了。
“陈市长,我懂了。可我......我是真怕她们走。小周干了五年,小刘干了四年,她们比谁都苦。我要是不给她们发钱,她们明年真走了,谁来给那些老人看病”
陈青看著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杨集镇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想帮人,但不知道怎么帮。帮了,可能自己出事;不帮,良心过不去。
他嘆了口气。
“葛主任,这件事,我来处理。工作,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安慰了葛明,陈青离开后回到市政府办公室。
严骏已经在等著了。
他手里拿著一沓材料,眼睛有些红,是关於基层医疗兜底资金使用情况的跟踪报告。
陈青翻开,一页一页看。
报告显示:第一批拿到钱的15家中心,设备採购完成率82%,设施修缮完成率71%,人员经费发放率100%。合同制医护的月收入,平均上涨了1200元。过去一个月,23家中心离职的合同制医护,只有1人。去年同期是8人。
但报告也显示了一个新问题。
陈青的目光停在第二页上,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严骏,这些情况,徐国梁知道吗”
严骏点点头:“知道。但徐主任说,钱拨下去了,怎么用是各中心的事,卫健委不好干涉太多。只要不违规,就行。”
陈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严骏,你说,什么叫『违规』”
严骏想了想:“违反规定,就叫违规。”
陈青点点头。
“那城东中心周主任的做法,违反规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