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站在角落，脸色很差，手里的保温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凉了。

“方总。“

“在。“方志远的声音有些发虚。

“这件事，出了这个屋子，一个字都不能提。“

方志远使劲点头：“我明白。“

……

深夜。华盾北欧分部。三楼走廊。

林枫一个人站在窗前。

走廊的灯关了一半，只剩应急照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左肩的伤口在夜里又开始隱隱发疼。李斯两个小时前帮他重新换了纱布，缝线的时候他一声没吭。

他看著楼下的停车场。张涛的车停在最角落，车灯已经灭了。

张涛。

四十出头，个头不高，戴银框眼镜。北欧分部的后勤主管，负责对接供应商和翻译。在奥斯陆待了两年，工作一直很稳。

林枫从国內带出来的老人。

五年前，林枫刚组建海外团队的时候，张涛是第一批报名的。他老婆当时怀著孕，他跟林枫说：“林总，家里的事我安排好了，您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五年了。

林枫看著那辆安静的车，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左肩的纱布上。

他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但事实摆在面前。

如果內鬼真的是张涛——

林枫闭了一下眼。

不是“如果“。

徐天龙下午做的初步排查已经缩小了范围。三个负责人里，刘伟和孙磊的通讯记录乾乾净净，没有任何异常。

只有张涛。

他的手机在过去十四天里，有七次在非工作时间段发出过加密短波信號。频段跟黑盾安保之前被截获的通讯格式高度吻合。

七次。

林枫在窗前站了很久。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徐天龙。

“老大。“徐天龙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假情报擬好了。三个版本，每个版本在第十七行的一个数字上有差异。肉眼看不出来，但只要被转发，我就能追踪。“

“什么时候能发“

“隨时。“

林枫沉默了几秒。

“明天早上发。“

他转过身，看著徐天龙。

“键盘，有件事我提前跟你说。“

“您说。“

“如果最后查出来，內鬼是张涛——“

林枫顿了一下。

“我需要知道他为什么。“

徐天龙看著林枫的眼睛，点了点头。

“明白。“

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是奥斯陆深蓝色的夜空，远处峡湾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

……

与此同时。

五角大楼。绝密作战室。

戴维斯將军坐在巨大的环形指挥屏幕前，手里握著一部黑色的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是克罗斯的声音。沙哑，带著右眼受伤后特有的阴沉。

“將军，张涛的情报已经確认。华盾计划在四十八小时內启动北极核心样本的转运。“

戴维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屏幕上那个代表奥斯陆的光点，手指在桌面上缓慢敲击。

“张涛的家人，控制好了吗“

“控制在德勒巴克。“克罗斯回答，“女人和孩子都在。只要他不听话，隨时可以——“

“不需要你教我。“戴维斯打断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维吉尼亚灰濛濛的天空。

“继续让张涛传消息。不要暴露他，不要惊动林枫。“

“这是幽灵计划的核心环节——从內部瓦解华盾。“

戴维斯放下电话，回到指挥台前。

屏幕上，奥斯陆的光点静静闪烁著。

他看了很久。

“不战而屈人之兵。“

戴维斯低声说了一句，嘴角没有任何笑意。

……

奥斯陆。华盾北欧分部。

林枫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左肩的疼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带著雪原上那种冰冷的记忆。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张涛的脸。那副银框眼镜后面，总是带著一点討好的笑意。五年前跟著他出来的时候，张涛的女儿刚出生，小名叫朵朵。

林枫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一早，假情报就会发出去。

如果张涛碰了那条消息——

林枫攥紧了拳头。

不管结果是什么，他都必须面对。

因为他是这支队伍的头。兄弟们的命，压在他肩上。

比那颗子弹留下的旧伤，沉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