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麻子伍、孙猛伍,砍树!要碗口粗的柳树二十棵!吴疤脸伍、周铁臂伍,削枝搬运!辅兵去割芦苇,要老的,晒乾了铺屋顶!”
四伍立刻分头行动。
胡麻子招呼同伍五人:
“德祖、牛犊,你俩力气大,专砍粗的;石猴儿、侯三跟我清理枝椏;麻利些,別让其他伍比下去了!”
毛德祖与牛犊合力挥斧,碗口粗的柳树应声而倒。
石猴儿灵巧地削去枝条,侯三和胡麻子將树干抬到一旁。
另一边,孙猛那一伍也在奋力砍伐,吴疤脸那一伍则专攻较细的树木,周铁臂那一伍来回搬运,各伍配合默契,进度飞快。
丁綰也没有歇著,带著两名商行管事沿著滩涂勘察。
她手中持著一根削尖的木棍,不时插入泥土,拔出来察看土质。
行至东面一片洼地时,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了捻。
泥土呈灰白色,细腻粘手。
“是陶土,叔父他们之前的踏勘没错。”
丁綰眼中露出喜色,又走到洼地边缘,用木棍掘开表层浮土,
她取了一小块,用水囊里的水浸湿,在掌心揉捏,黏土很快成团,质地均匀。
“这是上好的红陶土,烧制器物不易开裂。”
一名管事也抓起一把土细看:
“夫人,这片洼地约有三四十亩,土层深厚,足够开三五座大窑。”
丁綰点头,继续往北走。
约行一里,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斥卤地。
地表泛著白霜般的盐渍,踩上去咯吱作响。
她蹲身颳起一层白霜,放入口中尝了尝,顿时皱眉——又苦又涩。
“是苦盐。”
但她不失望,反而眼中光芒更盛。
苦盐虽不能直接食用,但经过淋卤、煎煮提纯,便可成可食之盐。
这片斥卤地目测不下百亩,若经营得当,產出將极为可观。
正勘察间,忽听西面传来人声。
丁綰警觉抬头,只见芦苇盪中钻出十几人,为首者是个四十几岁的汉子,身著褐色短褐,头戴竹笠,正是丁延。
他身后跟著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眉目与丁綰有三分相似,但更显稜角,正是其弟丁珩。
“綰儿!”
“阿姐!”
丁延、丁珩快步走来,面露欣喜:
“可算等到你们了。”
丁綰迎上前:
“延叔,珩弟,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
丁珩抢著道,他声音洪亮,透著年轻人的急躁:
“阿姐你看,我们已在土丘后搭起十余间窝棚,挖了三口井,还建了一座小窑试烧陶器,烧出的陶盆陶罐成色极好!”
丁綰隨他们转过土丘,果见后面已建起一片简易营区。
窝棚以木为架,芦苇铺顶,虽简陋却整齐。
中央空地上堆著新烧制的陶器,多是盆、罐、碗之类,釉色青灰,质地坚实。
东侧立著一座圆形土窑,窑口尚有烟火气。
“延叔辛苦了。”
丁綰仔细察看那些陶器,又摸了摸窑壁:
“火候掌握得不错。”
丁延憨厚一笑:
“都是老匠人卜师傅的功劳。他带了四个徒弟,日夜琢磨,总算烧出像样的东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盐池也挖了两口,在斥卤地那边,按你信中所说的方法淋卤试验,已得粗盐十余斤。”
丁綰眼中一亮:“带我去看。”
眾人来到斥卤地东侧,这里已挖出两个方形土池,深约四尺,长宽各三丈。
池底铺著细沙、碎石,池边堆著新掘的泥土。
丁延解释道:“先挖去表层苦土,取下层含盐土层,粉碎后铺於池中,引河水淋灌,滷水渗入池底暗渠,匯入集卤坑。再將滷水舀入铁锅煎煮,水分蒸乾后便得粗盐。”
他指著池旁几口大铁锅:
“昨日试煎一锅,得盐约五斤,虽还有些苦涩,但已可食用。若反覆淋煮、加入草木灰澄清,味道当更纯。”
丁綰抓起一把粗盐细看。
盐粒呈灰白色,颗粒粗大,夹杂著些许杂质,但確已无浓重苦味。
她放入口中少许,咸味纯正,只略带涩感。
“好!”
她难得露出笑容:
“叔父,珩弟,你们立了大功。有此盐池,工坊便成功了一半。”
丁珩在一旁道:“阿姐,我们还探得,往北五里有处黏土岗,土质极佳,適合建大窑。往西三里芦苇盪深处,有片高地,地势稍干,可建营垒驻兵。”
丁綰讚许地看了弟弟一眼:
“我们珩弟长进了。”
丁珩脸一红,挠头憨笑。
两个时辰后,眾人回到主营地时,各什已基本完成陈儁布置的任务。
樊大这一什在土丘下搭起十余座营棚框架,虽还未铺顶,但木架整齐,排列有序。
何泰一什已將营地周边三十步內的芦苇清理乾净,开闢出防火道。
许威一什將货物卸车归类,堆放在临时仓廩。
吕雄一什建立了物资帐簿,开始清点。
朱鹏一什作为斥候已放出,瞭望哨登上土丘。
营地中央立起一根高杆,上悬赤色认旗,旗上书“河南工坊”四字。
陈儁见丁綰回来,上前稟报:
“鲍夫人,营地初具规模。末將已派三组哨探往东、西、北三个方向探查,最远放出五里。另在土丘上设了瞭望哨,两人一班,日夜轮值。”
丁綰頷首:“陈队主安排周详。工坊建设非一日之功,首要確保安全。从今日起,工坊內外须立规矩:白日劳作,夜间宵禁;外人不得擅入;所有工匠、士卒皆需登记造册,发给腰牌。”
她转向丁延:
“叔父,工匠现有多少人”
“连卜师傅师徒五人,加上泥瓦匠、木匠、杂工,共三十七人。”
“不够。”
丁綰沉吟:
“至少需百人,陶窑要建三座大窑,盐池要扩至十口,还需建仓廩、工棚、灶房。陈队主,难民中可有一技之长者”
陈儁道:“末將出发前,杨县令曾交予一份名册,登记了难民中工匠、手艺人姓名。其中陶工六人,泥瓦匠九人,木匠十一人,铁匠三人,另有二十余人曾从事煮盐、晒盐。”
“好。”
丁綰当机立断:“叔父,你明日便带人回成皋,按名册招募这些工匠,许以双倍工钱,愿携家眷者可安排住处。珩弟,你留守工坊,带现有工匠继续建窑挖池。”
她又对陈儁道:“陈队主,护卫之事全权託付於你。白日工匠劳作,需有士卒巡逻;夜间加强警戒,尤其要防芦苇盪中藏人。”
“末將省得。”
陈儁抱拳,顿了顿又道:
“鲍夫人,末將有一事相请。我军中士卒虽经操练,但多未歷实战。工坊既处险地,可否允许末將日常操练不輟一则保持战力,二则震慑宵小。”
丁綰赞道:“正当如此。工坊东侧有片空地,可供操练。只是莫要惊扰工匠劳作。”
“夫人放心,末將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