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下,並排躺著两条巨物。
左边一条,是纺锤形流线身躯,背侧蓝黑,腹部银白的马鮫鱼。
长度几乎超过一个成年人的身高,膘肥体壮,躺在那里犹如一枚巨大的深海飞弹。
而右边那条,更是惊人。
蓝黑色的背部在昏黄灯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幽光,粗壮圆滚的身躯像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鱼雷。
胸鰭短小,尾柄结实有力。
正是被誉为“深海蓝钻石”的蓝鰭金枪鱼。
它的体型,几乎有旁边马鮫鱼的两倍宽,静静地占据了大半个舱角,带来无声的震撼。
“好傢伙!”
张经理忍不住讚嘆出声,蹲下身,仔细查看金枪鱼的鳃盖、眼睛和皮肤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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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用手按了按鱼肉的回弹程度,脸上惊喜的神色越来越浓。
“海洋兄弟,你这……这真是鸿运当头啊!”
“这么大的蓝鰭金枪,品相还这么好,眼睛清亮,鱼身饱满,绝对是顶级的货色!我有年头没见过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湿气,感慨道:
“不瞒你说,就上个月,北岸有艘大船捕到一条一百一百一十斤的蓝鰭,当时就引起了轰动。”
“最后一番激烈的角逐之后,被当地一家酒楼以二十五块钱一斤的价格收走了。”
“那条鱼,跟眼前这条比起来,可又差了一截了。”
“这条,我估计三百斤只多不少,而且新鲜度极佳。”
“我们海市盛楼收了,价钱嘛……给你翻一倍,五十块钱一斤!”
“这条大马鮫,也是难得的好货,十八块钱一斤。”
“海洋兄弟,你看这个价,行不行”
“嘶……”
旁边的周长河、何全秀,甚至刚刚跟进来的周海峰、杨国涛,听到这个报价,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心臟怦怦直跳。
五十块一斤!
三百斤就是一万五千块!
再加上马鮫鱼,这一下就差不多两万了!
老黑站在舱门口,也是听得眼皮直跳。
他心里估算,这么大的蓝鰭金枪,品质再好,拿到市面上,他最多敢叫到三十到三十五块一斤顶天了,还得慢慢找识货的买主。
海市盛楼果然豪气,直接给到五十。
这魄力,他自愧弗如。
周海洋心里也飞快地算著帐。
五十块一斤,在这个年代,无疑是极高的价格了。
但他也清楚,若是再往后推二十年,这样品质和重量的蓝鰭金枪,在国际市场上拍出几万、十几万的天价也属寻常。
不过,那毕竟是遥远的將来,眼下这个价格,已经充分体现了海市盛楼的诚意和这批货的价值。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乾脆地点头:“行!张经理痛快,就按您说的价格来!”
“好!爽快!”
张经理哈哈一笑,立刻转身吩咐两个帮工:
“小心点,搭把手,把这两位贵客请出去,过秤!”
两个帮工显然也是熟手,立刻拿出厚实的粗麻布和撬棍,小心翼翼地將两条大鱼挪出船舱。
这个过程又引来码头上尚未散去的人群一阵阵惊呼和围观。
到了外面开阔处,张经理亲自盯著过秤。
“大马鮫鱼:一百一十斤,十八元每斤,合计一千九百八十元。”
“蓝鰭金枪鱼总价:三百零五斤,五十元每斤,合计一万五千二百五十元。”
“两条鱼总共一万七千二百三十元!”
张经理心算极快,一口报出数目,然后从隨身携带的一个半旧但厚实的黑色人造革皮包里数出对应的钞票笑著递给周海洋。
“海洋兄弟,你点点。”
“老婆,点数。”周海洋接过那沉甸甸的一沓钱,看都没看,直接转手递给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紧张得手心冒汗的沈玉玲。
“嗯!”
沈玉玲脸颊緋红,在周围无数道羡慕、嫉妒、惊嘆的目光注视下,强作镇定地接过钱。
她走到旁边一个稍微亮堂点的灯下,背过身,小心地解开纸带,手指沾了点唾沫,开始一张一张地仔细清点。
她的手有点抖,但数得很认真,一连数了两遍,確认数额分毫不差。
那一万块的整沓,都是簇新的百元大钞,散发著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气味,握在手里,有种不真实的厚重感。
她抬起头,朝著周海洋和张经理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
“对的,一万七千二百三十块,没错。”
张经理笑道:“嫂子办事仔细。那行,货钱两清,我就不多打扰了。”
他又跟周长河、周海峰等人寒暄了几句,掏出一包红塔山分別散了一圈,然后便带著帮工,將两条大鱼小心抬上吉普车,告辞离去。
周海洋见安安、琳琳他们几个孩子早就等得不耐烦,眼巴巴地瞅著这边,小脸上写满了对零食和玩耍的渴望。
他从沈玉玲手里那一沓钱中,抽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又將另外三十块一起递给年龄最大的周琳琳:
“琳琳,你是大姐,拿著钱,带弟弟妹妹们去小卖部。汽水、方便麵、刮炮,还有別的什么零嘴,看著买。注意安全,別跑远了。”
“噢噢噢!谢谢三叔(爸爸/小舅舅)!”
孩子们瞬间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爆发出欢呼,一个个蹦跳起来,眼睛里重新燃起兴奋的光芒。
簇拥著琳琳,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朝著村里亮著灯光的小卖部飞奔而去,暂时忘却了一下午的疲惫。
打发走孩子们,周海洋感觉身上的力气又回来了一些。
他招呼著大哥周海峰、姐夫杨国涛,还有父亲周长河,开始將船上已经分拣装筐的一筐筐银鯧往下搬,搬到老黑铺子前的空地上过秤。
灯光下,银鯧的鳞片反射著细碎的光芒,像流动的水银。
还没等他们称完,港口又传来熟悉的发动机声。
张铁柱家那条比“龙头號”稍大一些的渔船也回航了,同样是吃水颇深,船头微微下沉,甲板上也是一片晃眼的银白。
王秀芳站在船头,正指挥著自家人准备卸货。
她眼尖,看到周海洋这边正和老黑过秤,又隱约听到旁边看热闹的人议论说老黑给了六块一斤的高价,心里立刻活络起来。
自家船上的银鯧也不少,要是也能按这个价出给老黑,省心省力,还能卖个好价钱。
她麻利地跳下船,凑到周海洋这边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