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河是个务实且低调的老派人,见周海洋结完帐,又有一大帮村民围上来想打听详情或者纯粹凑热闹,他便不动声色地走到周海洋身边,低声说:“老三,这边钱货两清了。你跟你姐、玉玲她们,先带著孩子们回去歇著。折腾一下午,又累又饿。”
“我跟你大哥留下,把甲板好好冲洗乾净,再把船检查一下,收拾利索了再回家。”
周海洋確实感到一阵阵疲乏涌上来,胳膊酸软,眼皮发沉。
他点点头,甩了甩仍旧有些使不上劲的胳膊:
“行,爸,那辛苦您和大哥了。我真是又累又饿,前胸贴后背了。我们先回去,让妈她们赶紧弄点吃的。”
何全秀早就心疼坏了,闻言立刻说:
“你们快回去,我这就回去生火做饭。玉玲啊,你先给海洋弄点热水擦把脸,换身乾爽衣服。”
周瀟瀟也说道:“几个孩子去小卖部半天了,我去看看,別玩疯了不知道回家。”
周海洋一行人不再耽搁,提著自家留下的那些鱼蟹,在眾多目光的注视下,快步离开了依旧喧闹的码头,朝著村里那点亮著温暖灯光的家走去。
回到家,院子里昏黄的灯光显得格外温馨。
沈玉玲手脚麻利地给周海洋倒了满满一搪瓷缸温开水,又去屋里翻出乾净的內衣和一套半旧的藏蓝色工装。
“快,身上又是汗又是海水,臭烘烘的,赶紧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了,舒服点。”
她將衣服递过去,催促道。
见沈玉玲转身要去厨房帮忙,周海洋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干嘛”沈玉玲回头。
周海洋抬起头,脸上露出带著疲惫的、有些可怜巴巴的表情:
“老婆,我一下午都在拉网、起网,胳膊现在一点劲儿都使不上,又酸又麻,抬起来都费劲。”
“要不然……你行行好,帮我搓搓背唄我自己实在够不著。”
沈玉玲横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裸露的小臂上。
那里肌肉结实,但此刻確实能看到轻微的颤抖,掌心还有被粗糙网绳磨出的红痕。
心疼的情绪漫上来,压过了那点羞涩。
她语气软了下来,带著责备,更多的是关切:
“现在知道累了以后別这么拼命,身体才是本钱。要是把身体累垮了,挣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周海洋心中一暖,脸上的可怜相换成了嬉笑,拉著沈玉玲的手轻轻晃了晃:
“放心吧老婆,家里有这么温柔体贴、知冷知热的好媳妇,我哪里捨得把身体累垮”
“我还得留著好身板,以后挣更多钱,让你和孩子们过更好的日子呢!”
“又不著调!”
沈玉玲脸微微一红,轻轻拍开他的手,嗔怪了一句。
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拿起搭在盆边的乾净毛巾,蘸了热水,拧得半干。
“转过去!”
“好嘞!”
周海洋立刻听话地转过身,背对著沈玉玲坐下。
沈玉玲站在他身后,动作轻柔而仔细地替他擦拭著宽阔的脊背。
毛巾拂过结实的肌肉,带走汗水和海盐的黏腻。
她的手指偶尔不经意地触碰到他的皮肤,带著温热的湿意。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摩擦皮肤的声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沈玉玲一边搓,一边像是隨意地开口,声音轻柔:“海洋,今天挣的这笔钱,数目不小。虽说主要是你的本事和运气。”
“可姐夫,还有大哥他们,今天下午也都出了大力气,几个孩子也跟著忙活了一下午。”
“这钱……你心里是怎么个打算”
周海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听你的。”
沈玉玲手上的动作没停,想都没想,语气平和而认真地说:
“要我说,这收穫是大家一块儿忙出来的。咱们和姐夫两家,算是主力,各拿四份。”
“大哥今天也帮著搬上搬下,忙前忙后,算一份。”
“剩下的一份……算是给几个孩子的,安安、琳琳他们也都没閒著。”
“至於爹妈那边,咱们自己拿点钱孝敬孝敬也就是了。不然他们肯定也不会要。”
“你看这样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