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丽看著胖子桶里那条肥硕惊人,活力四射的土龙,再对比自己桶里那条已经有些萎靡的,眼热得不行。
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嘴唇嚅囁了几下,终究没敢再说什么讽刺的话。
反而露出一个极为勉强,近乎討好的訕笑。
马丹一张麻子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在阳光下甚至显得有些发青。
她咬著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乾涩而僵硬:
“死胖子!不过就是运气好,撞上一条肥的……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別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
胖子嗤笑一声,腰杆挺得笔直,声音也拔高了些:
“先前是谁抓了条还没我胳膊粗的土龙,就在我面前嘚瑟,阴阳怪气”
“是谁说我们连土龙洞都不认识,也好意思来挖”
“现在我们挖著了,还挖得比你们多、比你们大,到你跟前说道两句,就成欺人太甚了!”
“马婶子,你这理儿,是跟著潮水走的吧涨潮时候一个样,退潮时候又一个样”
马丹被胖子连珠炮似的反问噎得哑口无言,脸上红白交错,羞恼交加。
她自知理亏在先,此刻又拿不出任何可以反驳的资本,只能狠狠瞪了胖子一眼,又怨毒地瞥了远处正看著孩子们的周海洋一眼。
重重地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再说话,手里的铁锹狠狠铲进泥里,仿佛那泥地跟她有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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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快意无比,也懒得再跟她们多费口舌。
提起沉甸甸的桶,转身,昂首挺胸,像个得胜归来的將军,大摇大摆地走了回去。
那姿態,那步伐,气得马丹差点把手里铁锹的木柄捏断。
文丽则低著头,再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一旁的文丽等胖子走远了些,才敢小心翼翼地凑近马丹,訕笑著,用更低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好奇问道:
“丹姐,他们……他们到底用的啥法子啊”
“我刚刚……好像看见他们往洞里塞了点什么,像是……菸丝”
“然后就放了绳子……那土龙就自己钻出来了……你……你看清了吗”
胖子提著那条不断扭动的肥硕土龙,意气风发地趟著泥水回到周海洋身边,脸上那副扬眉吐气的笑容想压都压不住,嘴角咧到了耳根。
“海洋哥!你没瞧见!你没瞧见马丹那张麻子脸!”
“先是一阵青,像抹了锅底灰,接著一阵白,跟见了鬼似的,最后涨得通红,活脱脱一个开了染坊的调色盘!”
“哎哟喂,太解气了!让她们再嘚瑟!再瞧不起人!”
周海洋却没抬头,仍蹲在原地,目光锐利地盯著脚下另一个刚发现的土龙洞,手里正將最后一点混合了干泥的菸丝小心塞进洞口边缘。
他手下动作不停,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无奈:
“就你爱嘚瑟,嗓门还大。这下好了,想不让她们怀疑都不可能了。”
“你那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就差没敲锣打鼓告诉人家咱有绝招。”
胖子脸上的得意顿时一滯,像被戳破的气球,訕訕地挠了挠沾满泥水的后脑勺:
“呃……海洋哥,你是没听见,文丽那婆娘確实凑过来问了,拐弯抹角的。”
“马丹嘛,估计是拉不下那张老脸,硬是梗著脖子没开口,可她那眼神……”
胖子模仿著马丹当时的样子,斜著眼,像鉤子一样剜过来。
“嘖嘖,跟铁鉤子似的,恨不得把咱们桶底都刮穿看个明白!”
他顿了顿,后知后觉地压低声音,胖脸上露出懊恼和警惕:
“海洋哥,你是担心……她们偷师”
周海洋这才抬起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用沾著泥的手指虚点了胖子一下:
“现在才想起来你刚才大摇大摆过去显摆,就差没举个喇叭站泥滩上喊:我们有窍门,快来看啊!”
“接下来得小心点儿,打起十二分精神。这法子说穿了其实不难,就是个窗户纸,一捅就破。”
“要是被她们偷了去,以马丹那咋咋呼呼的性子,不出半天,全村都得知道。”
“这片滩涂的土龙,以后还有咱的份怕是连土龙孙子都轮不到咱们碰!”
他环视著眼前这片看似平静,在午后阳光下泛著油亮水光的广阔烂泥滩,声音压得更低:
“胖子你看,这泥面上,东一片西一片,那些不起眼的小凹陷、光滑的圆洞,底下可能都是门道。”
“凭这烟燻法,一下午根本抓不完,细水长流才是正道。”
“只要法子不泄露,这儿就是咱兄弟俩的聚宝盆、自留地,隔三差五就能来悄悄收一波,神不知鬼不觉。可要是漏出去……”
“估计用不了两天,十里八乡那些耳朵尖、鼻子灵的赶海人,都得扛著铁锹、揣著菸丝来这儿点菸开荒。”
“到那时候,人比土龙多,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只能干瞪眼。”
胖子脸上的兴奋和快意彻底褪去,换上了实实在在的懊恼和后怕,他搓著手,显得局促不安:
“你说得对!是我太张扬了!光顾著心里痛快,嘴上就把不住门了……”
“那……那现在咋办她们肯定盯上咱们了。”
“还能咋办见招拆招。”
周海洋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腰:
“接下来咱们避著点她们的视线,儘量往远处、背人的地方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