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臂底层控制参数被重刷,动作曲线被切得更细,末端夹持器也用现场能拿到的快速加工件做出了一套粗糙但可验证的分区柔性结构。工业视觉组则把两台高倍相机直接並进了关键工位,配合小芯轻量工业模型,形成一个最简闭环。
看上去並不漂亮。
很多连接线甚至是临时走的外露路径,控制界面也还停留在工程测试状態,屏幕上全是参数块和告警框。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套东西此时比任何渲染图都更重要。
它不是发布会上的未来感,而是真正决定飞星能不能活著走到那一天的底层能力。
早上六点十二分,第一块重新编號的模组被送上工位。
整条临时实验线周围围满了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赵静站在主控屏前,盯著实时曲线。
张京京和赵川並肩站在控制台边,一个盯装配动作,一个盯反馈数值。
林薇站得稍远些,目光死死落在模组边缘与中框接触的那个位置,像是要用眼睛把那条几乎不可见的失真趋势提前拽住。
机械臂缓缓抬起。
下压。
停顿。
视觉前馈识別完成。
夹持区微调。
再次下压。
步进细化。
中间態確认。
再修正。
最后收敛。
整个过程比平时慢得多,甚至带著一点不属於量產线的“谨慎”。可也正因为慢,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异常清晰,像是在一层层拆开过去被节拍掩盖掉的所有问题。
三分钟后,第一块样本完成装配。
边界扫描立刻跟上。
所有人同时看向大屏。
热图展开的那一刻,实验区里连空气都像静了一下。
右侧中上段,那块此前反覆出问题的高敏感区域,波动值下降了。
不是完全消失。
但下降得非常明显。
赵静几乎是瞬间看向曲线对比图。小芯模型把新样本与前几轮最接近条件的失败样本叠在一起,那条曾经固执重复的异常波形,第一次出现了明显钝化。
“有效。”她低声说。
没人欢呼。
因为一次样本不代表规律被钉死。
可所有人脸上的神色,都已经变了。
这不是想像里的有效,也不是靠安慰说出来的“看起来有希望”,而是真真正正写在扫描图和曲线上的改善。
赵川盯著数据,喉结动了动,像是到这一刻才真正相信,他们正在逼近一件此前连自己都不太敢承认的事。
“继续。”张京京直接下令,“不要停。按不同批次、不同曲率恢復组、不同锁附顺序,把对照样本全跑一遍。”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样本很快跟上。
隨著样本数增加,波动开始出现分层。並不是所有模组都被新设备逻辑同样程度地改善,有些改善明显,有些只改善了一半,还有两块样本几乎没什么变化。
赵静没有失望,反而精神更集中。
因为这恰恰说明问题正在从“模糊的大难题”变成“可分组、可归因、可继续细拆的工程变量”。无差別全好看,反而可能只是偶然;只有在不同条件下呈现不同响应,规律才是真规律。
早上七点半,陈醒来到试製楼。
他没有带人,也没有通知谁出来迎接,只是直接走进实验区,站在最后面,看了五分钟实时数据,然后问了一句:
“现在能確认什么”
张京京转过身,语速极快:“机械臂控制精度只要打进0.01毫米级的关键窗口,再配合柔性夹持和中间態確认,模组形变记忆有机会被压住,但还不是所有样本都稳定。我们现在抓到的是一条有效路径,不是最终解。”
陈醒点了点头,又看向赵静。
赵静很乾脆:“小芯抓到的方向没错。装配步进精度提升一个数量级,確实能显著降低局部形变扩散概率。但接下来还要扩大样本,把哪些模组、哪些材料组合、哪些前序路径最吃这套控制,全部分出来。”
“设备呢”陈醒看向赵川。
赵川第一次正面站到飞星总控的视野里,脸上带著通宵之后的疲惫,却没有迴避:“临时方案能打到目標窗口,但不够稳定。真正要长期跑,控制器、视觉迴路、末端夹持器和机械结构刚度都得再上一个台阶。换句话说,飞星现在逼出来的,不是一套参数,是一代新的装配控制能力。”
陈醒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那就把它做成能力,不要只当临时方案。”
这句话不重,却让在场不少人心里同时一震。
因为他们都听懂了其中的分量。
飞星不是要借一次极限试製勉强过关。
未来科技要的是,把这条为飞星逼出来的设备能力,真正沉淀成自己手里的製造底座。
林薇这时接过话:“但要做到这一步,设备组必须提前升级,不然接下来飞星每向前一步,都还会被同样的问题绊住。”
“资源给你们。”陈醒看著几人,“从今天起,自动化设备团队正式併入飞星一级攻坚链。需要谁、需要什么,直接提,不走普通审批。”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这等於宣告,飞星已经不再只是终端、结构、ai和製造的联合攻坚,连设备体系本身,也被正式拉入了核心战场。
赵川眼里那点疲惫后的发沉,第一次被另一种更锋利的光替代。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设备团队没有退路了。
他们要做的,不是配合飞星,而是和飞星一起,往前打一代工业能力出来。
陈醒没有在现场停留太久。
临走前,他只看了一眼那台已经换上临时柔性夹持器的机械臂,淡淡说了一句:
“0.01毫米不是目標,是门票。”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可这句话像钉子一样,直接钉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没人会把它理解成一句激励。
因为飞星走到现在,每个人都已经明白一个事实——这场仗里,能不能进门,和最后能不能贏,从来不是一回事。0.01毫米,只是证明未来科技有资格继续往下打的第一道门槛。
上午九点,经过连续十几组样本验证后,飞星临时装配实验线正式確认:
在关键装配窗口內,將机械臂自动化控制精度推进至0.01毫米级,並引入柔性夹持、视觉前馈与中间態確认后,模组形变记忆对整机边界连续性的破坏显著下降。
消息被加密同步到飞星总控组。
標题只有一句话:
机械臂自动化精度突破0.01,形变扩散首次被有效压制。
而就在同一时间,另一个方向的加密简报,也抵达了陈醒终端。
车规晶片平台实验室发来最新状態:
天权5a首台点亮准备完成,进入最后电源时序校验。
陈醒看著屏幕,眼神停了一瞬。
飞星这边,刚刚跨过製造控制的第一道硬门槛。
汽车那边,车规晶片也已经逼近点亮时刻。
他没有立刻回復任何人,只是抬头看向窗外清晨被阳光照亮的园区。
试製楼、晶片平台实验区、汽车联调中心,三处核心区域几乎在同一个时间节点同时加速,像三股被强行拧到一起的洪流。
下一阶段,未来科技要面对的,已经不只是飞星能不能装得更准。
而是统一算力架构这张更大的图,是否会开始真正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