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掛在主屏上的整车试验计划、供应商节点图和量產前风险清单,被一口气撤下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刚刚重排过的推进总图。图的最中央,不再是单独的车型平台,而是一条被粗线標出的新主轴:
天权5a—域控平台—车端系统—整车联调
这条主轴向外延展出数十条分支,连接感知融合、座舱交互、底盘协同、能源管理、云端同步、安全冗余和数据闭环等模块。每一个分支后面都被標上了新的时间窗口和负责人。很多原本排在中后段的任务,被硬生生拖到了最前排;不少习惯了按汽车產业节奏慢慢排队的团队,第一次被拉进这种明显带著“集团战时味道”的节奏里。
秦崢站在主屏前,没有任何铺垫。
“从现在起,天行者2.0不再按汽车事业部自己的节奏推进。”
一句话,让整个会议区瞬间安静下来。
在场的人很多都已经收到了天权5a首台点亮成立的內部简报,但真正听到这句话时,还是能清楚感受到那种变化已经不是“晶片方向有进展”,而是整个汽车项目的推进逻辑被重新定义了。
秦崢没有给大家留反应时间,直接点开新的任务分层图。
“第一层,晶片侧不等平台完全成熟,车端必须提前吃接口、吃调度、吃功耗边界。”
“第二层,域控平台不再等整车平台全准备好,先建最小可运行闭环。”
“第三层,整车验证线同步拆出快速验证通道,不按完整量產车逻辑排队。”
“天行者2.0现在不是要做一台功能更全的样车,而是要证明一件事——未来科技的统一算力架构,能不能真的从终端落到车上。”
他这番话说得不快,却很硬。
台下很多人下意识交换了一下眼神。因为真正干汽车的人都知道,这种推进方式的风险极大。汽车项目最怕的就是接口没定、平台没稳、验证没跑透,就把太多事情併线推进。稍有控制不好,最后就会不是快,而是乱。
但在场的人也都明白,未来科技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只按最舒服的节奏做事。
世界ai竞技场的外部压力在加码,飞星正在终端那边打形態与製造的硬仗,云、模型、晶片、系统都在同步冲边界。如果汽车这条线还按传统车企那种一年半载慢慢磨平台的逻辑走,那统一算力架构就永远只是张好看的战略图。
大屏切到下一页。
天行者2.0同步推进原则
第一,不等待成熟版本,先建立最小协同闭环。
第二,不追求一次成型,优先暴露系统性衝突。
第三,汽车项目所有关键节点,必须与晶片、系统、终端三方保持日级同步。
第四,问题不分事业部,统一回流总控组。
这已经不太像汽车项目会用的语言,更像飞星战时攻坚那一套方法论被平移到了车端。
秦崢看著眾人,补了一句:“別把这当成加班通知。这是换打法。”
这时,车端电子电气架构负责人许临率先开口:“如果真要併线推进,那第一步就不是整车,而是域控平台。没有域控中间层,晶片亮了也只是晶片亮了,和车没关係。”
“对。”秦崢点头,“所以今天第一项,就是把『车规晶片首台点亮』翻译成『车能开始动的任务』。”
他抬手,主屏切出天行者2.0的新推进框架。
整张图被分成三条主线:
主线a:天权5a车端最小运行平台建立
主线b:天行者2.0整车系统同步重排
主线c:统一算力接口前置验证
第一条主线由车规晶片平台和域控组共同负责。
目標很明確:不等完整域控样机定型,先把天权5a塞进一套足够小、但能真实跑通关键链路的车端运行环境里,让它和车上的控制逻辑第一次真正接触。
第二条主线则是整车项目整体重排。
座舱、辅助驾驶、车身域、能源管理和底盘协同这几条线,全部要重新確认与天权5a相关的依赖关係,哪些能前置,哪些能切成局部闭环,哪些必须等晶片平台稳定后再推进,要在最短时间里全部拆清楚。
第三条主线最特別。
统一算力接口前置验证——这意味著汽车事业部不再把自己看成终点,而是从一开始就把天行者2.0当作未来科技“手机—车—云—家”统一任务总线中的一个节点来看待。
这不是普通智能汽车公司会优先做的事。
但未来科技现在要抢的,恰恰不是一台车的功能点,而是体系定义权。
会议区后排,负责车端系统的总师韩硕皱著眉问:“接口前置能理解,但车上不是手机。实时性、安全冗余、总线確定性要求完全不同。统一算力不能只图一个概念上的统一。”
“没人要概念统一。”秦崢语气很稳,“我们要的是任务模型统一、调度语言统一、能力接口统一,不是把手机系统搬上车。”
“也就是说——”许临接住这句话,“不是同一套代码跑所有终端,而是用同一套架构方法,让不同终端能说同一种系统语言。”
“对。”秦崢点头。
这一下,会场里很多人的神色都明显认真起来。
因为这就不是外行拍脑袋的“全都统一”,而是未来科技最擅长的那种系统式推进——底层约束不同,但上层框架和调度逻辑儘量一致,从而在生態和协同上获得指数级优势。
坐在靠左位置的赵静也到了。
她本来主要负责ai平台与工业模型方向,但在未来科技这种高度耦合的攻坚阶段,她已经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不属於“纯ai”的会议里。
她看著那张统一算力接口图,忽然开口:“如果天行者2.0真按这条路推进,那小芯在车端的位置也得重新定义。”
几个人看向她。
赵静继续说道:“过去我们想的是,车里放一个更强的助手、更聪明的语音、更能理解场景的交互入口。但如果统一算力真要落地,小芯在车上就不该只是助手,而要成为任务中枢的一部分。”
韩硕皱眉:“你是说让它参与车控”
“不是越权参与。”赵静摇头,“而是参与任务编排和状態理解。比如用户从手机到车,从家到路上的意图连续性、任务接续、权限確认、隱私隔离,这些不该靠一堆各自独立的app和模块去拼。”
她说到这里,会议区里不少人已经听出了味道。
如果手机是飞星那种“第一台真正为ai时代设计的旗舰终端”,那车端就不能只是多一块大屏或者更自然一点的语音,它必须成为同一体系里的另一个智能节点。这样一来,天行者2.0的意义就会彻底改变——它不是车里加ai,而是让汽车真正接进未来科技自己的智能生態网。
秦崢看了她一眼:“这件事先压在第三层。车控优先级永远最高,任务中枢可以並行定义,但不能和安全域混。”
“我同意。”赵静回答得很快。
这就是未来科技当前阶段最典型的气质:敢想极远,但下手仍然分层。
秦崢这时把话题重新拉回实战。
“先说车端最小运行平台。”他点开一张新图,“我不需要一台完整的天行者2.0样车先跑起来。我需要一个两周內就能工作的『缩微战场』。”
这张图很快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那不是完整整车,而是一套被大幅裁剪后的验证平台:
保留车规电源与通信架构。
保留域控主链路。
保留关键传感输入。
保留基础执行反馈。
保留座舱侧一条最简交互链。
去掉一切非必要量產化包装。
说白了,它更像一辆车的神经系统裸平台,而不是一辆真正意义上的车。
“先让晶片和系统在这个战场上互相见血。”秦崢说,“不要等真正整车样机再去发现问题,那时候每改一个点,代价都更高。”
许临看著图,点了点头:“这条线可以做。我们把域控主链先抽出来,感知输入用替代件,执行端接模擬负载和部分真实控制器。”
韩硕补充:“座舱那边也可以先给一条最小链,只保留任务入口和状態回显,不做完整ui。”
“好。”秦崢立即记下,“这就是第一批併线任务。”
会议往下推进时,节奏越来越快。
整车电子电气架构组开始重做依赖图。
域控组拆解最小运行平台。
系统组同步拉出车端调度框架。
ai平台组开始定义小芯在车端的最小角色边界。
测试验证组著手建立快速试错通道。
每一条线都在做同一件事:把“车规晶片点亮”翻译成“汽车项目真正能开始动的骨架”。
下午三点半,章宸从晶片平台实验楼赶来。
他一进会议区,秦崢就把主屏切到晶片—车端协同那一页。
“我们不等你们成熟版。”秦崢开门见山。
章宸並不意外,反而点了点头:“等成熟版,你们也別想同步了。”
这两个人的风格不一样,但在关键问题上的判断却极接近。
章宸很快接过主屏,把天权5a当前的已知边界、未收敛参数和暂时不可碰的区域全部標出来。
“先说清楚,我们现在能给什么,不能给什么。”
“能给的:基础运行平台、第一版接口文档、有限任务调度、npu旁路轻量推理能力、基础安全启动链。”
“不能保证的:长时间高负载稳定性、最优功耗窗口、完整温度漂移模型、所有异常场景收敛。”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半点“首台点亮后”的膨胀。
会场里的人反而因此更容易进入状態。因为这意味著车端拿到的不是一份被美化过的晶片能力说明,而是一份可以真正拿来做工程排期的边界图。
秦崢问:“接口什么时候能给第一版”
“今晚。”章宸回答。
“不是ppt版。”
“就是能接的版。”章宸说。
这句话让后排几个域控工程师都下意识抬起了头。
真正能接的版,意味著天权5a的车端同步,不再是口头討论,而是从今天晚上开始就能动手。
“还有一件事。”章宸停顿了一下,语气沉下来,“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车端一接进来,很多问题会立刻暴露,不会比飞星那边轻鬆。”
秦崢笑了一下,但笑意很薄:“那正好。汽车项目最怕的不是暴露问题,是问题死在供应商演示和漂亮样机里,等你量產前才突然诈尸。”
这话一出,会议区里不少人都轻轻笑了笑,气氛难得鬆了一瞬。
可笑意过后,所有人反而更清楚地意识到,天行者2.0接下来面对的,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项目推进,而是真正的体系碰撞。
四点十分,会议中途短暂停了十分钟。
秦崢站到窗边,看著下方试车场里停著的几台验证车,没有立刻回身。
赵静走到他旁边,问了一句:“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的多了。”秦崢很坦白,“晶片刚亮,车端就併线,整车节奏肯定会被搅乱。汽车不是手机,很多问题一暴露就是系统级的。”
赵静看著下方那些车,轻声道:“但你还是会推。”
“当然。”秦崢说,“因为不推,未来科技就永远只是会做手机、会做晶片、会做模型,不是真正会做体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现在最危险的,不是汽车这条线难,是外界还没真正看懂我们在干什么。一旦他们看懂,节奏只会更紧。”
赵静没有接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