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
“那你为什么还把它们绑著看”
再往下。
“这段峰值为什么总想往回压”
“因为担心整机功耗和温升。”
“晶片自己都没学会活,你先替整机担心什么”
又是一下子扎到要害。
然后是接口部分。
“眼图差一点就想补偿,补偿之前你知道它为什么差这一点吗”
“怀疑是温区下供电噪声叠加。”
“怀疑不算答案。把噪声和边沿分布按时间轴叠起来看,不要按模块归因。”
整个过程里,梁工的语气並不凶,也没有那种外来专家居高临下的味道,但他每一句话都像刀,专门切那些大家已经默认正確、却其实经不起深追的地方。
赵工最先被逼出感觉来。
他突然意识到,他们这几天很多分析其实都还停留在“模块工程”的习惯里——电源看电源,时序看时序,接口看接口,启动链路看启动链路。可天权5a如今进入的是整机收敛阶段,模块之间已经不可能再各讲各话。
它们最终要一起挤进同一台终端的真实物理世界里。
如果现在还按模块修,就等於主动给后面的整机上电埋雷。
凌晨一点多,第一轮调整方向终於成形。
不是单纯地把某几个参数往左拨或往右拨,而是三条更深的修正原则:
第一,启动释放链路不再只按“最安全”逻辑设定,要重建一套在真实波动条件下更耐噪的释放窗口。
第二,npu旁路及主电源域瞬態响应不追求曲线最漂亮,而追求在不同温区和负载叠加下的恢復弹性。
第三,高速接口调校不再独立看眼图,而要把供电噪声、热漂移和边沿分布一起纳入联合窗口。
顾楠把这三条写上白板时,手都有些发紧。
因为这已经不是细枝末节的调参了,而是在重做他们对“稳定”这两个字的理解。
章宸却反而在这时候安静了下来。
他知道,路终於对了。
不是因为问题变简单了,而是因为那条此前总觉得哪里彆扭、却始终没被看透的暗线,被真正拉了出来。
梁工写完三条原则后,没有停,又在最
不要为实验室曲线负责,要为整机活性负责。
白板前一瞬间安静得很。
陈醒看著那行字,久久没出声。
因为那句话,不只是说给晶片团队听的。
它几乎像是一记回音,打到了未来科技过去这段时间所有最难的地方——飞星的边界连续感、装配路径、隱性分区、统一算力併线推进,最终追求的都不是“某个实验室指標好看”,而是让系统在真实世界里活著成立。
凌晨两点,第一轮联合调参正式开始。
顾楠守启动链和安全岛释放。
赵工守高速接口。
另一位功耗工程师盯npu旁路和主电源域瞬態响应。
章宸坐在中央控制台前,几乎不说话,只在关键节点拍板。
梁工没有亲自上手改参数,而是站在侧后方,看他们动作。
他像一面残酷但精確的镜子,逼著整个团队不用旧习惯思考,而按真实世界的逻辑重新落刀。
第一轮调完,上板测试。
启动时间略慢了不到可感知的极小量,但释放链稳定性明显改善。
第二轮,高温箱里跑持续负载。
某一组漂移没有彻底消失,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早早撞边。
第三轮,高速接口联合观测。
眼图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漂亮地突然拉满,但边沿分布的危险尖峰被压平了。
赵工盯著那组新图,低声说:“它没变得更好看多少,却明显更能活了。”
梁工站在后面,只回了一句:“这才像真的。”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综合验证室里没有欢呼,也没有谁说“成了”。
因为没人会天真到以为这一夜就能把天权5的所有问题调完。
但每个人都清楚,一个此前总在雾里的东西终於被看见了。
天权5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再往理想答案上磨,而是学会在真实世界的粗糙和波动里,保持自己不散。
而这条路一旦走对,后面的终端整机上电,才真正有资格往前试。
陈醒走到白板前,看了一会儿那几条刚写下的原则,隨后转过身,对梁工说:“这次接触的价值,比我预想的还高。”
梁工却没有半点自得,只淡淡摇头:“不是我帮你们找到了答案,是你们原本就差这一层。”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別以为晶片这里开始变对了,整机那边就会温柔。”
章宸眼神微沉:“什么意思”
梁工看了眼实验区另一端那块掛著飞星主板协同布区图的小屏幕,声音依旧很平。
“晶片现在是在实验板上学会活,整机上电时,它会第一次遇见真正不讲理的世界。”
“主板布区、射频边界、瞬態耦合、模组干扰、热堆积、供电迴路、系统启动时的各种同时动作……那些东西一旦一起压上来,你们今天以为压住的问题,可能会换一种脸再回来。”
实验室里一下安静了。
没有人觉得他在泼冷水。
因为这就是事实。
实验板上的稳定,是必须的门票;整机环境里的稳定,才是真正的生死线。
章宸缓缓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还差整机那一仗。”
“不是差。”梁工看著他,“是马上就到。”
天快亮的时候,这次极短的技术接触接近尾声。
对方不会留在园区,也不会参与后续公开流程。周明已经安排好全程回撤路径,所有接触记录和测试资料都按一级保密封存,连实验室值班系统里多出来的那几段门禁记录,也会被单独剥离存档。
临出门前,梁工没有再去看那些曲线,而是站在综合验证室门口,忽然问了一个和今晚所有技术细节都不完全一样的问题:
“你们那台终端,做到什么程度了”
这个“终端”当然不是普通项目代称。
章宸没有立刻答,看了陈醒一眼。
陈醒却没有迴避,只给出一句极短的话:
“还没活过来,但已经逼得很多东西开始长新骨头了。”
梁工听完,第一次露出一点近乎极淡的笑意。
“那就对了。”他说,“真正的新东西,最开始都不像產品,更像一场大面积的不適应。”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多停一步。
商务车重新驶出园区时,天边已经泛起了微白。
而综合验证室里,章宸还站在那块白板前,看著最后那句“不要为实验室曲线负责,要为整机活性负责”,久久没有动。
几秒后,他忽然拿起笔,在白板右下角补了一行新字:
整机上电,不是验证功能,是验证系统有没有真正学会活著。
顾楠看见那行字,呼吸轻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这已经不是晶片平台的內部提醒,而是在给接下来整机阶段提前写判词。
早上七点十三分,一份新的加密简报发往飞星总控组、终端系统组和製造一级协同链。
標题只有一句:
天权5底层调参方向修正完成,整机上电窗口重新开启评估。
林薇在试製楼临时会议桌前看到这条消息时,没有立刻露出什么神色,只是把手里的整机问题总图翻到主板—系统启动链那一页,停了几秒。
赵静站在旁边,敏锐地察觉到她眼神里那点不一样。
“晶片那边有结果了”她问。
“有了。”林薇点头。
“好事”
林薇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声说了一句:“对整机来说,真正的好事从来不是某个局部变好了,而是系统终於有资格一起受审了。”
赵静听懂了,神色也一点点收紧。
因为飞星走到现在,最危险的阶段终於开始逼近——
过去几周里,他们把模组形变、机械臂精度、隱性分区、屏下结构、边界连续感、功耗窗口和晶片底层参数,一条条拆开、一块块压住。可这些东西真正能不能成立,从来都不取决於局部胜负,而取决於它们第一次在整机上同时说话时,会不会当场互相撕裂。
林薇拿起笔,在飞星总图最中央空白处缓缓画了一个圈。
圈里只写了两个字:
上电。
那两个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直接压在会议桌边每个人心口上。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下一场仗,不会再像前面那些仗一样允许他们按专业分区慢慢拆解。
整机一旦上电,系统会一次性把所有没收敛乾净的真相全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