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公里的路,走了將近两个小时。
荒原上没有路灯,没有参照物,只有脚底下硌得人齜牙咧嘴的碎石和枯草。三十多个工程师拖著疲惫的身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老高走在队伍中间,右脚的鞋底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半截,每走一步就发出“啪嗒”的声音。他左手提著那把大號活口扳手当拐杖,右手扶著身旁一个瘦弱工程师的肩膀。
大金牙走在侧翼,十五个小弟松松垮垮地散在两边。出发时那股“跨国风控集团”的气势,在连续步行半个小时后彻底消散。泥鰍把ak横掛在脖子上,两条胳膊搭在枪管上,像挑著个扁担。
“爹……不对,苏总。”大金牙凑上来,压低声音,“还有多远我脚底板磨出泡了。”
“快了。”苏名看了一眼腕錶。
前方地势逐渐抬高,出现了一道矮坡。坡顶有几棵枯死的刺槐树,树干在月光下像几根插在地里的黑色骨头。
李长风突然举起拳头。
所有人停下脚步。
李长风侧耳听了两秒,隨即从兜里摸出一支袖珍手电筒,朝著坡顶方向闪了三长两短。
三秒后,坡顶回了两长三短。
“到了。”李长风收起手电,“走。”
队伍翻过矮坡。
坡后面是一块被推土机平整过的空地。三辆涂著深绿迷彩的依维柯防弹运兵车停在暗处,车灯全灭。车旁站著十几个身穿沙漠迷彩作训服、全副武装的人。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短寸男人,肩上扛著一挺班用机枪,腰间別著手枪,胸前掛满弹匣。他身后的人个个头戴战术头盔,手持95式突击步枪,夜视仪翻在额头上。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接应队伍。
陈军——接应队队长,站在最前面。他手搭在枪托上,目光锐利地扫向坡顶方向。
当第一个黑影出现在坡顶时,陈军瞳孔一缩。
他看到的是一群扛著ak步枪的黑人。
“警戒!”陈军右手一挥,身后十几个人瞬间散开,端枪瞄准。三辆依维柯的车载探照灯同时亮起,四道白光直直打在坡顶上。
“全体臥倒!不明武装人员!十二点方向!距离八十米!”
陈军的食指已经搭上了扳机护圈。
大金牙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下意识举起手里的ak挡光。这个动作在探照灯下看起来,跟举枪瞄准没什么区別。
“噠——”一个手快的队员扣动扳机,子弹打在大金牙脚前半米处,溅起一蓬碎石。
大金牙嚇得一个哆嗦,ak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別开枪……自己人。別他妈闪了,我散光。”老赵从人群后面挤出来,一只手挡著探照灯的强光,另一只手拼命摇晃那个被摔瘪的保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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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军眯起眼睛,看清了老赵那身皱巴巴的藏青色保安服和胸前歪了的校徽。
“……保安”
李长风拨开前面的人,大步走到光柱
“陈军!是我,李长风!”
陈军认出了李长风的脸。他愣了一下,隨即挥手示意队员降低枪口。
但他的目光越过李长风,落在了后面那支“队伍”上。
三十多个灰头土脸的工程师,穿著沾满油污和黄土的工装,有几个人连鞋都没有。
十六个赤膊或半赤膊的黑人游击队员,端著锈跡斑斑的ak,身上交叉掛著子弹带。
一个穿著保安制服、抱著瘪保温杯的中年胖子。
一个穿公牛队球衣、骑自行车来的线人。
最后面,一个背著双肩包的年轻人,面无表情,手插在兜里。
陈军的枪口缓缓垂下。
他张了张嘴,发出了今晚第一句非战术用语。
“这……”陈军咽了口唾沫,手没伸出去,“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李长风走到陈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救出来了。任务完成。”
陈军指著后面那群黑人,声音发紧:“这些……武装人员是怎么回事他们是哪方势力为什么跟你们在一起”
“临时工。”李长风言简意賅。
“临……”陈军嘴角抽了一下。
大金牙从地上捡起ak,拍了拍土,大步走到陈军面前,伸出手。
“你好,我们是催收大队的。”
陈军没握手,他转过头看著李长风,眼神在问:他说的是人话吗
老高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的活口扳手杵在地上当拐杖。他看见陈军腰间掛著的乾粮袋,眼珠子一下就直了。
“兄弟,有吃的没有饼乾也行,树皮也行,我他妈快两天没吃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