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穿著沾满泥浆和黑色腐液的作训服,走在东南亚雨林的晨光里。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
丛林的气味在变,从內陆的腐叶味渐渐变成了带咸味的潮湿。
海风的声音从树冠的缝隙里钻进来。
他的手机又响了。
聂倾城。
“起床了”张衍接起来。
“你以为我睡了”
“……没睡”
“等你消息等到现在。”她的声音有点哑,带著一夜没睡的沙质,“张衍,你要是再不给我发消息,我就自己坐飞机过来了。”
“我现在发了。”
“现在几点了”
“早上七点。”
“你那边比京海晚一个半小时,所以你那边现在是早上五点半。”
“……”
“凌晨两点说加完班,五点半才联繫我。中间三个半小时你在干什么”
“扫尾。”
“什么扫尾要三个半小时”
张衍想了一下。
“打扫战场。”
那边安静了五秒。
“你贏了”
“嗯。”
“受伤了吗。”
“没有。”
“真的”
“真的。”
又安静了三秒。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带著鼻音的呼气。
不是嘆息。
更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於鬆开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出发,明天能到。”
“我去码头接你。”
“不用,我——”
“张衍。”
“嗯。”
“这不是商量。”
他没再说话。
嘴角弯了一下。
“好。”
掛了电话。
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面前豁然开朗。
碎石滩。
灰蓝色的海面在晨曦中闪著碎光,海浪一下一下拍在岸上,白沫退去后留下深色的湿痕。
张衍站在水边,打开手錶。
噬海狂鯊的定位信號在三百米外的水下四十米处,待机状態,一切正常。
他拿出圆盘。
蓝光亮起,照在海面上,折射出一片碎蓝。
天工之心的能量完整度61%。
四块碎片了。
还差三块,就能把这个上古能源核心完全復原。
到时候,青龙的製造就有了最关键的心臟。
他收起圆盘。
走进海里。
海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
在水面即將没过胸口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从海底无声地升上来。
噬海狂鯊。
六米长的流线型机械体在他面前浮出水面,驾驶舱自动打开,像一头等候主人的坐骑。
张衍翻身进入驾驶舱。
舱门合拢。
海水被隔绝在外。
仪錶盘亮起,所有系统自检通过。
他输入航向——东北方向,京海。
预计航行时间:十四小时。
噬海狂鯊下潜到一百米,推进器启动,无声地滑入深蓝色的洋流中。
张衍靠在座椅上。
他很久没有这样放鬆过了。
不是因为安全。
深海从来都不安全。
是因为方向。
他知道自己在往哪走。
那个方向有灯亮著的別墅,有阳台上等他的人,有冰箱里被叮嘱“热了再喝”的汤。
还有一句话。
“等你。”
张衍闭上眼睛。
手錶上,暴龙的三维图纸在无声地旋转。
鯊鱼在深海里划出一道孤独的轨跡。
向著北方。
向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