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打著船舷,发出一种沉闷的撞击声。
那个顶著法露希尔面容的“漓神”轻轻靠在主桅杆上,海风吹乱了她的蓝色髮丝,也让那些从她伤口中溢出的代码碎片飘散得愈发剧烈。
她看著远方海天交接处那不断闪烁著的灰色裂痕,眼神中透出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
“我们都死了,姜游。”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了姜游的心口。
“这艘船没有终点,或者说,它的终点就是这片世界的尽头。它正在开往《汀月神约》最深处的边界。你应该很清楚这个词意味著什么——边界,那是系统的逻辑无法触达的荒芜之地,是数据被彻底粉碎的磨盘。”
她伸出那只布满代码裂纹的手,指了指甲板上还在大声叫骂著玩牌的泽赫瑞尔和塔克。
“那些普通的、在剧情中自然老死或战死的原住民,他们的意识会进入轮迴,在系统的重置下化作新的npc。但这里不一样。这里的每一个数据体,无论是曾经不可一世的使徒,还是默默无闻的商人,只要上了这艘船,就意味著被系统判定为废弃物。我们都將走向湮灭,再也没有任何方式能够恢復。”
姜游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他看著自己那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真实的手,那种属於人类的、温热的触感让他產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荒谬感。
“那我也死了吗”
姜游问自己,也问面前的这位神明。
他的声音在颤抖,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著脊椎缓缓爬上后脑。
漓神转过头,用那双充满慈祥与悲悯的眼睛注视著他。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姜游的脸,但在半空中又因为看到自己指尖溢出的代码而缩了回来。
她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疑惑:“我不知道,姜游。这正是我感到困惑的地方。”
“在我的规则里,只有原住民的意识——那些被你们称为npc的数据体——才会被投放进这个回收站。而你们,这些被称为玩家的存在,你们的意识连接著另一个世界。当你们在这一端死亡,意识应该会顺著那条看不见的链路回归你们的肉体。”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漓神凑近了一些,她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你之所以会出现在这艘通往湮灭的船上,只有一种可能:你与那个世界的联繫,断了。或者说,那条链路已经无法再承载你的意识回归。”
“是因为你在现实中出了什么事吗”
姜游沉默了。
如果那场火没有引起注意,现在的自己,恐怕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是的。”
姜游苦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得厉害,“现实中的我,可能也没办法活著了。我在那一头遇到了点意外,心臟停跳,大脑缺氧……大概,我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自嘲地摊开手,看著这片虚无的海面,“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吧。因为我的灵魂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只能像这些废弃的数据一样,被丟进垃圾桶里等著被清理。”
漓神听著他的讲述,脸上並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反而闪过一丝更深的哀伤。
她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身上的代码碎片因为这一声嘆息而剧烈震颤。
“真是不巧啊,孩子。”
她像是一个无奈的长辈,对著姜游摊了摊手,动作中透著一种法露希尔绝对不会有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