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现实世界中。
午后的阳光穿过住院部花园里繁茂的香樟树叶,在鹅卵石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姜游坐在轮椅上,腿上盖著一张薄毯,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花园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轮椅侧边的剎车片,又试探性地想撑著扶手站起来,但很快,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就在他头顶上方响了起来。
那是一架通体漆黑、只有巴掌大小的民用无人机,此时正精准地悬停在离姜游鼻尖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
无人机底部的摄像头微微调整著焦距,那一圈淡蓝色的呼吸灯忽明忽暗,透著一种莫名的审视感。
轮椅扶手支架上绑著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喇叭里传出清冷且不带一丝犹豫的声音。
“坐下。姜游,你的心率刚才加快了六拍。”
法露希尔的声音经过电子信號的转化,少了几分神殿里的空灵,却多了几分由於採样率限制而產生的颗粒感。
那种公事公办的严肃语气,穿透了屏幕,直勾勾地扎在姜游脸上。
姜游訕訕地缩回了手,重新靠回椅背,有些无奈地对著那个小小的摄像头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我说……法露希尔大人,这里是现实世界,不是魔域禁泽,没有那么多危险。我的身体真的已经完全恢復了,刚才只是想伸个懒腰。”
无人机在空中划出一个小小的圆圈,隨后再次压低了高度,螺旋桨带动的气流吹乱了姜游额前的碎发。
“陈默说,你的脑电波活跃度还没有回到標准基准线。医生也说,你的脑神经经歷了短暂的供血不足,依然处於脆弱的重组期。”
手机屏幕上,法露希尔的头像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立绘,但声音里的关切却无法掩饰。
“如果你现在连接神经接驳系统进入《汀月神约》,过载的信號压力可能会像焚毁旧电路一样烧掉你的意识。我不能允许这种风险存在,哪怕是万分之一。”
姜游摸了摸鼻子,看著天空中那朵慢悠悠飘过的白云。
半个月前的那场死里逃生,对他而言像是一场极其漫长且荒诞的宿醉。
陈默和林晚晴都已经回归了正常的生活轨跡,甚至连王子涵那个小鬼都回去补作业了,唯独他,被困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白色围城里。
“那你呢一直守著这个小电风扇不累吗”
姜游侧过头,看著那架尽职尽责的无人机。他知道,在遥远的汀月大陆,法露希尔正坐在神殿的阴影里,或者某个安静的角落,隔著位面的屏障观察著这个陌生的、充满了钢铁和钢筋混凝土的世界。
“这不累。陈默写的这段『意识映射协议』很有意思。”
法露希尔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无人机轻轻降落在姜游轮椅的脚踏板边缘,收起了螺旋桨。
“虽然声音也有些失真,但能看到你在这里平安地呼吸,比在临星塔接取委託重要得多。”
她似乎在適应这种通过电子產物进行交互的方式。无人机的小机械臂笨拙地拨动了一下姜游毯子上的一枚落叶,试图將其推开。
“在这个世界里,你看起来真的很弱小。没有双刀,没有瞬步,甚至连路都走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