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归远的豪华大平层宛如悬在京市璀璨星河之上的明珠,位于顶级商圈云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永不落幕的城市夜景——霓虹如织,车河蜿蜒,勾勒出人间极致的繁华。然而室内,却是由精心设计的暖黄灯光、昂贵实木家具和柔软手工地毯构筑的另一个世界。
饭菜的余香尚未完全散去,与角落那台高级香薰机里散逸出的清雅栀子花香交织在一起,混合着女儿朵朵沐浴后残留的香甜奶味,共同编织出一张名为“家”的、温暖而安全的网。水晶吊灯光影流散,在地板投射出梦幻光斑,超大屏幕的电视正播放着轻柔的儿童节目。
“爸爸!”一声清脆的童音如同银铃划破空气。四岁的朵朵,穿着粉得如同般的毛绒兔子睡衣,小辫子随着奔跑一跳一跳,像只真正的小兔子般从沙发后窜出来,张开双臂扑向刚进门的傅归远。女孩儿脸蛋圆润,继承了父亲精致的五官,此刻笑意盈盈,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快乐。
傅归远脸上瞬间如同安装了控制开关,冷漠的线条被柔和的暖意取代。他嘴角自然上扬,绽开一个毫无破绽的宠溺笑容,毫不犹豫地弯腰,轻而易举地将轻盈的女儿高高抱起。他用脸颊蹭了蹭女儿柔嫩的脸蛋,声音低沉温柔得不像平日医院里那个冷峻的傅教授:“朵朵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帮妈妈捣乱?”语气里满是亲昵与纵容。
“乖!朵朵最听话!”女孩儿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笑,小脸红扑扑的,“朵朵画了爸爸、妈妈和朵朵去公园放风筝!好大、好漂亮的风筝!给爸爸留着呢!”
“真的吗?我们朵朵真棒啊。”傅归远笑容更深,眼中仿佛能溢出水来,他轻轻捏了捏女儿柔软的脸颊,目光转向正从开放式厨房走来的妻子闻静。
闻静穿着米白色的家居长裙,气质温婉娴静如同画中人。她脸上带着恬淡的笑意,温柔地接过傅归远脱下的大衣,顺势将手中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递给他:“回来了?累坏了吧?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声音轻柔似水,“汤还温在砂锅里,我去给你盛?”
“还好。”傅归远接过水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客厅的温馨角落,脸上适时地染上一层薄薄的、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浓得化不开的悲悯,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种医者仁心的沉重感,可说出的话却与事实相悖:“是杜远山……就是之前提过那个杜先生,今天在病房里……情况突然恶化,没抢救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夹杂着一丝惋惜和不易察觉的、表演性质的沙哑:“年纪轻轻的……唉,做医生这么多年,最怕见到的就是这种。抢救室里折腾了好久,尽力了……可惜。”
闻静闻言,秀眉轻蹙,眼中立刻盈满了真切的关切和心疼:“别太难过,你已经尽力了……就是太辛苦你了。”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傅归远的臂膀,“快去沙发上歇会儿,我把汤端来,炖了很久的鸽子汤,给你暖暖身子。”她说着转身走向厨房,裙裾摆动带起淡淡的栀子花香。
傅归远抱着朵朵坐到沙发上,接过女儿献宝似的递过来的画。画纸上的色彩鲜艳而稚嫩,一家三口大手牵小手站在灿烂的阳光下,脸上都画着夸张的笑容,背后是歪歪扭扭飞翔的风筝。傅归远静静地看着,指腹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缓缓抚过画纸上代表“爸爸”的那个小人轮廓。灯光映照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在这一刻,他完美地演绎着一个在外为事业拼搏、在家深情可靠的丈夫与慈父形象。
“爸爸,”朵朵仰着小脸,大眼睛里充满了期盼,“你明天……能答应陪朵朵去公园放风筝吗?你看,朵朵画的就是那个!”
傅归远心中如同冰冷的湖面掠过阴风,但脸上笑容纹丝未变,甚至带着更深的歉意和宠溺:“抱歉啊小宝贝,爸爸也想陪朵朵去。”
他俯身,用额头轻轻抵住女儿的额头:“可是明天爸爸有一台非常重要的手术,一个小朋友在等着爸爸救命呢。等爸爸忙完手上最紧急的事情,一定带朵朵去最大的公园,放最好看的风筝,还要给朵朵买最大的,好不好?”
“是……和朵朵一样大的小朋友生病了吗?”朵朵小脸上带着懵懂的关切。
“嗯。”傅归远郑重点头,“所以朵朵会原谅爸爸这次失约的,对吧?”
“那……爸爸要加油哦!快点治好小朋友!”朵朵懂事地点头,失落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充满了童真的希望。
“一定!朵朵真乖!”傅归远笑着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安抚好女儿入睡,傅归远轻手轻脚地替她掖好被子,看着那张天使般纯净的睡颜,他的眼眸深处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回到客厅,闻静已将热气腾腾的鸽子汤放在茶几上,汤色清亮,氤氲着诱人的香气。
“快喝吧,温在煲里很久了,火候刚好,最滋补了。”闻静坐在旁边,拿起一本杂志随意翻着,柔声聊着家常,“朵朵今天在幼儿园学了新歌,回来在我耳边唱了一晚上呢……对了,园丁说后院的腊梅快开了,过几天香味就该满了……”
傅归远端起细腻的白瓷汤碗,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他偶尔应和几句:“嗯……挺好听吧?”、“腊梅是该开了。”语气温和平静,带着一种居家男人独有的松弛感。他甚至配合着妻子的话,嘴角始终勾勒着温情的弧度,俨然一副沉浸在家庭温暖中的模样。
“对了,”闻静想起什么,放下杂志,带着些许期待望向他,“下周四是妈六十六岁的寿辰,她念叨你这个好女婿好久了。那天你有没有排大型手术?我们带着朵朵回去好好陪她一天?”
傅归远心中飞速盘算着蜕仙计划的节点,脸上却绽开温和的笑容:“刚好没有排复杂手术,可以空出来一天。是该回去看看老人家了,礼物我来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