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对上陆凭舟垂下的、深邃的眼眸。那双总是锐利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专注和深沉而温柔的光。

迟闲川漂亮的桃花眼弯了起来，带着惯有的促狭光芒，伸手环住了陆凭舟精瘦却有力的腰身。

“啧啧，”他拖长了调子，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戏谑，“陆教授这就为我打破底线了？洁癖原则都不要了？这牺牲可大了去了啊！”

他微微歪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仿佛在认真探讨一个学术问题：“快说说，你这底线……到底放哪儿了？”

陆凭舟闻言，唇角极其罕见地弯起一个清浅却清晰可见、如同冰川初融的弧度。他垂眸，目光直直地望进迟闲川闪烁着光芒的眼眸深处，那低沉的嗓音，一字一句，带着磐石般的重量，清晰地砸在迟闲川的心头：

“这不是底线。”

“你才是。”

“……”

短短一句话，平淡无奇，却如同惊雷。

迟闲川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而又用力地攥了一下，瞬间又酸又软。那股暖流从胸腔深处汹涌而上，带着无法忽视的滚烫热意，瞬间冲垮了所有用来掩饰情绪的轻佻外壳。

陆凭舟的言语，永远像他的手术刀，精准、深刻，直指核心。不需要华丽的辞藻，不需要刻意的煽情，一句“你才是”，便将他所有不动声色的付出、那份沉甸甸的心意、那份将他置于一切原则之外的珍重，表露无遗。

迟闲川喉结微不可察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鼻息间充斥着陆凭舟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医用消毒水微涩气味与高级冷冽木质香的洁净气息。这熟悉的味道此刻如同最好的镇定剂。

他终于不再言语，不再用玩笑掩饰。

他只是顺从地、更深地将自己的身体依偎进陆凭舟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脸颊轻轻贴上对方温热而微微起伏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物，他能清晰听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像一种无声的鼓点，敲打在他的心房上，奇异地抚平了一天奔波积攒的疲惫和对未知的忧虑。

他知道陆凭舟一定也在担心自己。担心自己面对师父故地和师兄可能的堕落真相，情绪是否能够承受。这无声的拥抱和简短却震撼的告白，便是他笨拙却无比真挚的宽慰。

他靠在陆凭舟肩膀上，感受着那宽厚肩膀带来的、令人安心的支撑感，轻声说：“凭舟，我没事，别担心我。”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含糊不清地闷在陆凭舟的衣服里，却异常清晰地传递出来：“这次回来，就想着把一些事情弄清楚。老头子当年走得太突然，也不让我调查只说时间到了自然会知道，师兄他又……”

他顿了顿，这话说出来似乎都需要额外的力气：“……总有些疑点，堵在心里很久了。这次，时机也到了，我也该知道一些我不曾知道的真相了。”

他抬起一只手，拍了拍陆凭舟的后背，像是在安慰对方，也像是在给自己某种确认：“没事的，不用担心。”

陆凭舟没有说话，只是那环抱的手臂又无声地收紧了一些，无声地传递着他全部的理解和支持。然后，他缓缓松开迟闲川，目光深邃而坚定地直视着他那双略显狭长、眼尾微微上扬的桃花眼。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磐石般的重量，清晰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我相信你。”

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确定感越发坚定：“永远，无条件。”

“噗……”

迟闲川几乎是瞬间就没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眉眼弯弯，那张总带着点疏离或惫懒的脸上，此刻绽放出纯粹而温暖的笑意，如同春雪初融。他看着陆凭舟那双写满认真和信任的深邃眼睛，心头的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被这句话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光来。

迟闲川站了起来，他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开口：“陆教授啊陆教授，你这护犊子的劲儿……啧啧，要是让方队瞧见了，怕不是要把头都笑掉！医学界最克己复礼的‘高岭之花’陆教授坠入爱河化身忠犬啦！”他学着方恕屿的腔调挤眉弄眼。

陆凭舟看着他笑得开怀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唇角也勾起一个无奈又纵容的弧度。他往前微微倾身，再次将迟闲川圈入自己的怀中，声音低沉地反问：“那……你会嘲笑我吗？”

那温和的目光专注地投在迟闲川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和期待，像是在问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迟闲川看着眼前这张轮廓分明、俊朗得几乎不真实的脸，看着那双盛满自己身影、只倒映着自己一个人的温柔眸子，心底那点被逗出来的笑意瞬间化成了更加汹涌、更加灼热的情潮。

他真的被陆凭舟这坦诚到近乎笨拙、却又真挚浓烈的情感，弄得心里又暖又软得一塌糊涂。

“啧……”迟闲川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笑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明亮而狡黠的光芒，带着一种“拿你没办法”的宠溺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他毫不犹豫地出手，带着点不容拒绝的霸道劲儿。

他猛地伸手勾住陆凭舟修长颈项的后方，五指穿过他微凉、还带着水汽的柔软发丝。

同时，他身体前倾，微抬下颚——

精准地、轻柔地覆上陆凭舟微凉的薄唇！

一个蜻蜓点水、一触即分，带着十足狡黠意味的轻吻。

如同羽毛扫过花瓣，轻盈得近乎调戏。

在陆凭舟还未来得及加深这个吻，甚至连眼神才刚刚流露出惊诧和渴望的瞬息，迟闲川已经退开半步，拉开了一丝微妙的距离。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盛满了得意的光芒，如同偷腥成功的猫儿，还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无声地撩拨。

他勾起唇角，笑容灿烂得晃眼，声音也带着点微哑的、如同酿了蜜糖的味道：“我？我当然也护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