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咧嘴一笑,转过头来时看到宋姑,随意地笑了笑,抓起一把蜜饯,一边吃着一边拿起绳子,跳到屋顶上,将灯笼悬挂起来。
皮肤黝黑的男子则是拿起手里的鸡毛掸子,走到屋檐下开始清扫。
宋姑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帮人忙碌,就在她想着是不是该上前帮一把时,那个给自己判处死刑的青年一脸严肃地从前院走过来,就在宋姑以为他是要把她带回牢里时。
刘多余却郑重道:“如今有一件非常重要之事,只能靠你了。”
容不得宋姑拒绝,刘多余已经拽起她的袖子,一路拉着她往庖厨之处,只见那灶台上,乱七八糟搞得一团乱,刘多余尴尬地擦了擦脸上的炭灰,解释道:“都怪二九那个蠢货,端午嘛,当然是要吃粽子的,让他去买原料,结果这厮连粽叶都给忘了,没有粽叶还叫粽子吗?那叫米团!所以我就打发他去找粽叶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他们欺负人啊,我啊,堂堂知县啊,居然让我给他们做午饭!当然了,并不是说我端着架子,不给他们做啊,实在……”刘多余干咳一声,“不会啊。”
堂堂一仆役,连做饭都不会,怪只怪以前刘敬刘相公对他太好了。
“但毕竟大家都在忙啊,我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吧,所以我就想着给他们弄顿汤饼,结果嘛……”刘多余满脸无奈,“你也看到了,我就差和面团同归于尽了。”
宋姑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诧异地看着刘多余。
“所以我只能找你了,劳烦帮帮我,不然那帮人肯定要嘲笑死我了。”刘多余请求道。
这下宋姑明白过来刘多余是何意了,但也让她更为诧异,她惊讶地看着刘多余,问道:“你……让我做饭?”
刘多余眨眨眼,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问道:“有什么问题吗?你也不会做饭?”
宋姑注视着眼前的青年,很难想象,这个前几日在牢房里念叨着所谓的故事,穿着官服在公堂上判处她死刑之人。
“会不会啊?”刘多余有些焦急地追问道。
宋姑没有回答他,反倒是外面传来了徐杏娘的催促声:“老弟,你到底行不行啊?男人不可以说不行啊!”
“……”刘多余翻了个白眼,对着外面呼喊,“少废话,给我等着!”
刘多余一脸无助地看向宋姑,宋姑沉默片刻方才开口道:“那你……替我烧火吧,我来和面。”
“好嘞!”刘多余一拍手,兴冲冲地跑出去抱着木柴进来,随后拿出火石开始打火煮水。
而宋姑也在沉默片刻之后,走上了灶台。
……
热气腾腾的汤饼出锅,刘多余与宋姑一起端到院子里,给忙碌的众人盛上,几个人猛虎扑食似地冲上来,大快朵颐。
“嗯?这面咬起来劲道,连汤都比二九做的好吃多了。”徐杏娘惊讶道。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做的?你们尊敬的知县相公。”刘多余骄傲道。
“还你做的?你道我没看到呢?”徐七妹鄙夷道,“明明是人家宋姐姐做的。”
刘多余一脸尴尬地干咳了两声,想要装个大的结果没装成,另一边李玉熊已经吃完一碗,又盛上一碗,道:“确实好吃。”
“是不是可以不用吃二九做的饭了以后?”吴虎试探性地问了句。
“哇,你有点良心行不行,怎么说我们这几个月都是吃二九做的饭菜,人家听到了多难过呀。”周巡一边呼啦呼啦,一边指指点点道。
“那这样,以后你一个人吃二九的,我们吃这个。”徐杏娘吸溜一口面片,哼了一声道。
“凭什么?!”周巡翻了个白眼,几个人嘴上喋喋不休,碗筷可没带停的。
“看你们这吃相,我们是堂堂县衙,别让人觉得我们是草台班子!”刘多余摆出了知县架子,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理会他。
“造孽呀。”刘多余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同样端着一碗汤饼的宋姑,“别介意啊,这帮人就这德行,以后慢慢习惯啊。”
“以后?”宋姑茫然地看着刘多余。
“是啊,以后。”刘多余点点头。
“可我不是……”
“判死刑的是王家的王宋氏,和你这宋家的娘子有何关系?”刘多余大笑一声,随后从怀里拿出一只小盒子,“对了,这个东西给你,不,是还你。”
宋姑愣了愣,随后缓缓打开盒子,看着里面的珠花,模糊的记忆开始逐渐清晰,她看到了安静坐在炉子旁煮着茶水的阿娘,和她头上佩戴的珠花。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眶中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