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药草神叹了口气:“我年轻时受过你爹大恩,还跟着你爹娘待过两三年。黎家出事时我在外游历,没能赶回来……后来我一直在三国游走,就是想找黎家的后人。”
“上次在顺其县见你,我一眼就觉得你像你爹,后来打听到你被抓进牢里,才想办法救你。你是五郎吧?你大哥二哥出生时,我还给你娘诊过脉呢。”
黎霄云心里清楚,上次他和白一来顺其县,就是故意露面引这位黎家旧人出来的。
白一早就知道药草神的存在,只是不确定黎家还有后人,才一直没动作。
他本想借着假死脱身,收拢药草神的人脉,顺便舍弃“黎大郎”这个身份,可现在传信出了岔子,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还不如当初拼杀出去,至少能给妤儿报个平安。
他沉默着,药草神也没多话,守在一旁。
没多久,小月脸色惨白地冲进来,扑通跪下:“师父,我错了!那天我帮师兄炼药,把郎君的血书随手丢在角落,连递信人的话都没听清,全忘了!”
药草神气得发抖:“你该认错的是我吗?!”
小月哭着转向黎霄云,声音发颤:“郎君……对不住……”
黎霄云冷笑一声,眼神里全是厌恶:“让她滚!”
药草神赶紧打圆场:“五郎,我让小雨和小月亲自去送信,还来得及!你别再气坏身子!”
他说完就把两个徒弟叫到一起,沉声道:“你们务必把信亲手送到他家人手里,将功补过!”
小月和小雨红着眼应下:“是,师父!”
家里的被褥全被匪徒毁得没法用,沈妤只好再把炕烧得暖烘烘的。
三人裹着衣裳,挤在热炕上凑合一晚。
歇够一夜,第二天先去黎霄云坟前烧了香和纸钱,便匆匆上路。
吃过一次亏,为了保命,沈妤把自己和娅儿都扮成了小子。
她先把两人的脸抹得又黑又黄,看着糙得很。
为了显魁梧,她们在冬装外又套了件素净春衫,最外面才罩上丧服。
穿丧服看着晦气,路人一般都不敢招惹,正好图个清净。
衣裳虽厚得闷人,可跟性命比起来,这点难受根本不算事。
沈妤把眉毛画得粗粗的,还在下巴点了密密麻麻的假胡子,模样瞧着贼猥琐。
黎二郎一看见她,惊得眼睛都直了。
他那张整日阴沉沉的脸,此刻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两下。
“姐姐,你俩这么一弄,倒显得我太俊气了……”
沈妤把沾了黑灰的手往他脸上一抹:“干净啥?要丑一起丑,丑到人贩子都懒得拐咱们才好!”
娅儿年纪小,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沈妤和黎二郎虽苦着脸,也算在难里寻了点乐子。
“二郎、娅儿,记着,在外头只能叫我阿兄,别喊姐姐,惹出麻烦就难脱身了。”
说走就走。
沈妤没忘把黎霄云藏在窖洞的猎物装进背篓,到山青镇时,路人果然都躲得远远的,像见了灾星似的。
山青镇慢慢热闹起来,可还是比年前萧条,不少断墙残屋都没修好。
沈妤先去了镇上最完好的清月楼。
让小厮通报后,三人在楼外树下等着。
方管事急急忙忙跑出来,东瞅西瞧半天才认出她。
他瞪着眼凑过来:“是……沈女娘?”
沈妤没说话,方管事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苦笑着摇头:“你这乔装本事,比上次还厉害。”
不光脸抹得黑黄,连耳朵、耳后和脖子都没放过,确实用了心。
除了熟人,谁能想到这是个娇俏的小娘子。
沈妤道:“就知道你们上次早认出我了。”
“方管事,这是我哥之前跟你定的野味,对不住,耽搁到现在才送来。”
黎霄云虽不在了,沈妤不想让他死后落个失信的名声,能替他做的都要做到。
亏得他当初藏猎物时,在窖洞里铺了厚厚一层草,不然早上来看,怕是只剩臭气和烂肉了。
关了这么久,这些小动物都蔫头耷脑的。
方管事接过背篓,心里直犯嘀咕:那猎户不是死了吗?这女娘咋还能拿出野味?难道为了活命,她自己去打猎了?
想到这儿,他暗自咂舌:要是三爷知道,指不定得多心疼。
连他这个外人都觉得,这女娘实在可怜。
再看旁边两个乖巧又落魄的孩子,方管事心一软,掏出十两银子递过去。
“女娘,拿着!”
沈妤吓了一跳,连忙推回去:“别!方管事,去年我哥打了獐子加野味,你才给五两,这些顶多值二两,我只拿该得的就行!”
她死活不肯多要,只捡了二两银子,带着娅儿和二郎快步离开。
方管事看着三个小不点的背影消失,才回了酒楼,立刻给上京写了封信。
三爷吩咐过,这女娘有任何动静都要立刻禀报。
可她今天来镇上,真就只是送野味?
他明明看见她们背了行囊,再想起昨天她托人办了路引,心里咯噔一下:不好,这女娘怕是要跑!
沈妤把银子收好,领着弟妹去了车行。
“请问,今天有去顺其县的车队吗?”
车行的人正忙着装货,见三个穿丧服的小子过来,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别在这儿添晦气!”
娅儿被推得差点摔倒,黎二郎赶紧扶住她。
“你们——!”黎二郎瞪着眼要发火,被沈妤一把按住。
她心里也气,可出门在外,只能忍。
她陪着笑凑上去,给两个货夫各塞了二十个铜钱,可怜巴巴地说:“大哥们行行好,我们兄弟仨急着去顺其县,身子又弱,走路得走大半个月,家里有急事,求你们捎我们一程吧!”
拿了钱,两人态度缓和不少。
左边的汉子把钱揣进怀里:“急事?穿成这样,我们跑货的谁敢带?”
话虽难听,却是实话。
沈妤忙说:“我们能把外面丧服脱了,大哥们通融下,别的都好说!”
说着,她当街就把外面的丧服脱了下来。
黎二郎脸拉得老长,虽不情愿,还是跟着沈妤一起把外面那层丧服脱了。
接着轮到娅儿。
沈妤动作粗豪,还故意压着嗓子说话,旁人半点没瞧出她是女儿身。
娅儿怯生生盯着面前的人,一句话不敢说,只死死抱着二哥的腿。
三人瞧着实在可怜。
那两个汉子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看你们可怜。但我们也不能白搭人,要去就得给车钱。你们一大两小,就给两百文,愿意的话半刻钟后过来,准点走!”
沈妤装出心疼得要命的样子,咬着牙应下:“成成成,两百文就两百文,我们肯定准时到。”
说完就拉着娅儿和二郎去买路上用的东西。
丧服走到哪儿都晦气,车队的人也忌讳。
沈妤把三人脱下来的丧服卷成一团,打了个包背在背上。
“你们阿兄在地下知道了,也不会怪咱们的!走,买干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