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买了十几个包子和馒头,又找包子铺老板要了水,把两个水囊灌满,还花三十文买了点卤猪肝、猪大肠。
刚包好要去车行,天上突然打了个闷雷。
黎二郎皱着眉:“这几天总下雨,等会儿不会又要淋着吧?”
沈妤摸了摸脸上的黑灰:“那可不行,走,再去买样东西!”
说着就钻进了杂货铺。
没一会儿,三人都戴着蓑帽出来,不敢耽搁,直奔车行。
还好赶得及。
沈妤当着车行人的面解下钱袋,里面刚好两百多文。
数出两百文后,钱袋里就剩四个铜板了。
她摸着两个孩子的头,可怜巴巴地说:“没事,等去了顺其县,哥找个活计,赚够钱就带你们回来!”
两人赶紧点头,在车行众人同情的目光里,爬上了货物堆。
车子慢悠悠出了山青镇,天阴得更沉了。
“雷子,眼看要下雨了,还接着走吗?”
之前跟他们搭话的汉子问道。
雷子粗声粗气地说:“这批货明天傍晚必须送到顺其,不然得赔钱!赶紧走,下了雨再说!”
果然,走了不到两刻钟,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幸好他们刚进一片密林,树密得能暂时挡住大雨。
“就是阵雨,一会儿就停。”
众人站在林边望着乌云,一点不急。
沈妤把娅儿搂紧,检查两人没露破绽,才松了口气,又把蓑帽往下拉了拉。
送货的一共六个人,拉着三车货。
他们坐的东西硬邦邦的,沈妤猜是石头,却没多问——不该知道的事,知道了反而是祸。
她拿出包子,姐弟三人一人一个,几口就吃完了,香味还是飘了出去。
“哟!吃得不错啊,大肉包子!闻着是菜肉馅的吧?”
沈妤哆哆嗦嗦伸手,装得舍不得:“各位大哥要吃吗?我们还没吃午饭,两个弟弟饿得不行才吃的……你们要吃就拿吧。”
对方不客气,伸手就拿了一个。
其他人也围过来:“我也要!”
“闻着就香,是瘸子包子铺的吧?他家肉比别家多!”
“可不是,皮还筋道,真香。”
转眼功夫,包子就被抢光了,只剩六个馒头。
沈妤赶紧把包袱卷起来,装得心疼极了。
黎二郎气得脸都红了,娅儿敢怒不敢言。
沈妤悄悄安抚:“没事,本来就是给他们准备的。吃人嘴短,他们知道咱们没钱没吃的,后面会对咱们客气点。”
她那副抠门样,全是演的。
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车队又出发,晃悠悠踩着泥路往顺其县去。
没多久,一个戴着蓑帽、穿着蓑衣的人骑着驴急冲冲跟他们擦肩而过。
沈妤三人正低头喝水,抬头时那人已经跑远了。
雷子等人骂骂咧咧:“什么人啊,跑这么快,家里死了人似的!”
“就是,溅我一身泥!”
沈妤没往心里去,她哪知道,那骑驴的正是失踪多日的师父吴老。
另一边,吴老急匆匆赶回林家村,才知道家里出了大事——黎霄云死了!
他不敢信,反复跟村长确认了十几遍,才不得不接受事实。
“怎么会这样!这些狗官!老夫要宰了他们!”
吴老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去顺其县杀了县令。
一想到自己不在家,让徒儿和两个孩子受了这么大罪,又满心愧疚。
打听后才知道,沈妤带着孩子回青山给黎霄云立衣冠冢了。
吴老心痛得厉害,立刻骑驴往青山赶,日落前终于到了。
大槐树下真立了一座新坟,旁边还挂着被雨打湿的引魂幡。
他脚步踉跄,跌跌撞撞推开屋门,哽咽着喊:“妤儿!二郎!娅儿!师父回来了!苦了你们了,孩子啊——”
屋里空荡荡的,除了被砸烂的家具,只有炕还留着一点余温。
吴老起初以为他们出门了,或是回了林家村,直到看见自己住过的那间屋,塌了的桌上放着一封信,还有他那宝贝药箱也被搬了过来。
他赶紧拆开信,是沈妤口述、黎二郎代写的:
师父:
不知道您现在在哪,我们很担心。
要是您回来没遇上我们,看见这信时,我们已经去顺其县了。
您肯定已经知道家里的事,我们去顺其,是为了找郎君的尸骨。
怕路上出事,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我把您的宝贝都带回了家。
之前我借过两瓶,多亏它们才保住两次命,今天再拿两瓶防身。
师父,您要是见不到我们,别担心。
要是能找到郎君尸骨,我们一定扶棺回青山,好好安葬他。
徒儿沈妤
吴老心口一揪,信里没喊一句疼,却字字都透着悲,他眼睛一下就红了。
他把信揣进怀里,抱起药箱,转身就出了门。
入夜,送货的车队在荒郊的客栈前停了下来。
山青镇就这一家车行,平时靠运货为主,交通工具都是牛、骡子和驴,配着板车。
之前黎霄云租过的老马,经了那场祸事,现在连马都没了。
沈妤本来想租马车去顺其县,可她不会赶车,还得雇马夫,太惹眼,怕遇上劫匪。
索性装穷扮成男人,跟着这群壮实的货夫走,反倒安全些。
货夫们把货物和牲口安顿好,就进店喝酒了,看样子要在这儿住一晚。
客栈通铺一晚五十文,三人要一百五十文。
沈妤身上只剩四个铜板,又不想跟一群男人挤,本来打算找个角落凑合一晚。
刚要走,雷子喊住他们:“小子,过来喝两口!”
“就是,你中午请我们吃包子,我们回请你喝酒!”
沈妤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酒量差,醉了没人照看弟弟,你们喝好就行。”
雷子瞧她这副窝囊样,撇撇嘴:“真没劲。敢喝一碗,我们就跟掌柜说,让你们免费住牛棚!”
“对!喝一碗就住牛棚,总比淋雨强!”
“万一晚上再下雨,娃娃病了可麻烦!”
黎二郎偷偷拉了拉沈妤,冲她摇头。
沈妤虽心动,还是拒绝了。
雷子等人骂她胆小、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