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沈妤看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雅娘的家里。
她扶着沉沉的头,摇摇晃晃地坐起来,刚想翻身下床,雅娘听见动静,一脸高兴地推门进来了。
“沈儿你醒啦?我早就给你烧好了热水,你醒了就赶紧去洗个澡、收拾收拾!你不知道啊,他们把你背回来的时候,你那一身的味儿,我都快受不了了。等你洗完澡换身干净衣服,我还得把你那床被子褥子都换了,不然你今晚没地儿睡。”
沈妤脸一红:“对不住……等等!这……难道不是做梦?”
沈妤脑子还是懵懵的,半天没回过神。
雅娘忍不住笑出声,打趣她:“还做梦呢?是不是梦见你家兄长死而复生了?”
沈妤猛地睁大眼睛,立马抓住重点追问:“雅娘,二郎人在哪?”
雅娘无奈回道:“跟娅儿一块儿守着他兄长去了,俩孩子听说你只是累坏了没大事,立马就跑过去了。”
“你看,也就我守着你,往后干脆跟我作伴过日子得了。”
沈妤听了反倒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雅娘一下子慌了,连忙解释:“哎你哭啥!我逗你的,他俩虽说去守着人,但也来回跑来看过你好几回,心里都惦记着你呢。”
沈妤拿干净手帕擦了擦眼泪,开口道:“我不是难过,是太开心了,真的特别高兴。”
“雅娘,多谢你,别的我不多说,先让我洗个澡吧。”
她闻着自己身上满身脏污的味道,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雅娘看她这样,总算放下心,应道:“成,你等着,我让人把浴桶抬进来。”
说完雅娘就出了房门,没一会儿,两个身材高大、力气看着比男人还大的嬷嬷走进来,抬着浴桶。
沈妤看得一愣,雅娘笑着跟她说:“你看这俩人咋样?你们走后,我带娅儿去人牙子那,刚好碰上,就赶紧买下来了。”
等两个嬷嬷退出去,沈妤才压低声音问雅娘:“她们的来历,你都摸清了吗?”
雅娘点点头:“问过了,以前是伺候贵人的,后来主子家被抄,她们也被流放了,前几年大赦才回来,家里人都没了,也没地方去,我买了她们五年活契,给的工钱不错,她们就愿意留下。”
沈妤听着没什么问题,也就没再多问。
很快,嬷嬷们就把浴桶倒满了热水。
沈妤跟她们道了谢,她知道大户人家会赏下人,但自己现在就是普通百姓,也没必要硬撑着打赏。
等人都走光,她才慢慢脱下脏衣服。
半个时辰后,沈妤披着湿发,换上干净里衣,又套上一件青色春衫。
这件春衫,是用黎霄云之前给她买的布料做的,山上做了冬袄后,剩下的料子就缝了这件衣服。
脱掉厚重的冬袄,沈妤身形格外纤细,脸色苍白,看着弱不禁风,让人看着就心疼。
她刚走出房门,雅娘就看呆了。
一阵春风吹过,带着花瓣飘过来,迷了沈妤的眼,她微微低头,花瓣落在她的长发上,格外好看。
雅娘刚走上前想说话,门口就传来娅儿的喊声:“姐姐!”
娅儿跑过来,一把抱住干干净净的沈妤,激动得直哭:“姐姐,你总算醒了!那边有个坏女人,我们去把她赶走!”
沈妤听得一头雾水,雅娘在一旁赶忙解释:“忘了跟你说,你家兄长这些天,就住在我这院子隔壁!”
“昨天你们就隔着一堵墙,愣是没碰上。”
“而且照顾他的人,你也认识,就是之前在客栈外找你麻烦的那个骄纵姑娘。”
没想到沈妤压根没放在心上,随口说道:“她是谁都跟我没关系。”
她现在只想知道黎霄云的情况,急忙抓着娅儿问:“你大兄醒过来了吗?”
娅儿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就传来熟悉的声音:“再等半个时辰,他肯定能醒!”
沈妤眼睛瞬间亮了,转头看到吴老,立马跑过去,哽咽着喊:“师父!”
她跑上前,憋了许久的情绪再也忍不住,眼泪直流:“师父,你这些天去哪了,一直不回来,我特别担心你,家里出了好多事……”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满肚子都是委屈难熬。
她从来没怪过师父,只是早就把他当成家人,此刻满心的担忧和委屈都涌了上来。
吴老眼眶也红了,他本是个心硬的人,当初收沈妤为徒,一是看她有天赋,二是觉得能给平淡的日子添点乐趣,这些日子虽说过得热闹,可他从没好好教过她本事。
可这孩子半点埋怨都没有,还一直惦记着他,一声声真诚地喊自己师父。
吴老心里满是愧疚,沉寂二十多年的心,也被彻底暖热了。
“哎,师父都知道,都懂……以后师父再也不会丢下你,不会再不辞而别了。”
吴老也落下泪来,师徒俩就这么对着哭了好一会儿。
等两人情绪平复下来,雅娘早就带着旁人退下了,娅儿也不在跟前。
沈妤才又问吴老:“师父,你之前到底去做什么了,是不是遇上难事了?”
吴老脸色一沉,叹道:“不小心碰到以前门派里的坏人,去处理了点事,没成想耽误了这么久。”
“都怪我,黎大郎之前给我写信,我怕暴露行踪就没回,哪知道你们在家受了这么多苦。”
“不过现在没事了,黎大郎吃了我的大金丹,他之前吃了假死药,醒后又动怒呕血,伤了体内筋脉,现在吃药调理,已经没大碍了。”
“倒是你,妤儿,你是不是也呕过血?”
沈妤心里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吴老,没想到他一眼就看了出来。
她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焦急又震惊的声音:“吴老!你说什么?妤儿她……也呕过血?”
沈妤听到声音,立马转过头。
看到那道熟悉又消瘦的身影,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是他!
真的是他!
就是那个大家都以为已经不在了,如今却好好站在眼前的人——黎霄云。
此时黎霄云被黎二郎扶着站在门口,身上只穿了件单薄里衣,外面随便披了件黑色薄衫。
“你……”沈妤哽咽着刚往前走两步,就顿住了脚。
因为黎霄云已经先一步,迈步走进了院子里。
吴老皱着眉看他,开口问道:“你怎么醒得这么快?”
黎二郎笑着说:“我哥一睁眼,就非要来看姐姐,还好姐姐也醒了。”
黎二郎边说边看着两人,脸上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没一会儿,门外又匆匆追来几个人,正是药草神和他的两个徒弟。
药草神着急地跟进来,不停念叨:“五郎,你脉象虽说平稳了,可还得好好休养,千万别随便走动,免得落下病根,你就听我一句劝!”
跟在后面的小月和小雨,也满脸担心,小月好几次想开口,看了看院里的人,终究没说话。
黎霄云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后的药草神:“多谢前辈关心,如今我找到家人,往后就不用麻烦你们照顾了。”
他刚说完,吴老就冷哼一声:“连颗假死药都能把人折腾得半只脚踏进鬼门关,我看你这神医也不过如此,别再用你的医术耽误我侄儿,往后有我在,你就别插手了!”
药草神被怼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毕竟吴老给黎霄云吃的金丹,他见了都觉得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