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它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站在对岸,任雨水淋湿皮毛,任溪水隔在中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自己。
那锦华鹿仿佛知道眼前这个人类不会伤害它一般,静静地站立了片刻,便低下头,开始饮用溪中的雨水。
它的姿态优雅而从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每一次低头饮水,都透着一种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和谐。
黄清璃静静地望着它,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但就在他凝神注视的瞬间,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清晰地看到,在那锦华鹿体内,除了它自身的蓬勃生命力之外,还存在着另一股奇异的气息。
那股气息很微弱,却真实存在,与锦华鹿本身的气息同源而出,却又自成一体。
他的目光,落向锦华鹿的腹部。
那里,确实微微发胀,比寻常的鹿腹要鼓起一些。
若不细看,或许会被皮毛掩盖,但此刻在他神识的细致扫描下,那微微的弧度,清晰可见。
“这是……怀孕了?!”
黄清璃眼睛微微发亮。
他再次仔细感知,神识如同最温柔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锦华鹿体内。
果然,在那锦华鹿的腹中,一个刚刚成型不久的胚胎,正安静地蜷缩着。
那小小的生命尚未睁开双眼,却已隐隐有了鹿的雏形,心跳微弱却有力,每一次跳动,都传递着生命的蓬勃与希望。
“看来是个怀孕了的锦华鹿。”
黄清璃收回神识,眼中的柔和之色更浓。
锦华鹿本就稀有,怀有身孕的锦华鹿更是难得一见,这不仅是祥瑞,更是双重的祥瑞。
“哎……”
他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如此祥瑞生灵,遇到即是缘分。”
他心念一动,右手轻轻抬起。
一道柔和的法力,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温润光芒,穿过雨幕,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那头锦华鹿的体内。
那法力之中,蕴含着他对生命的一丝祝福,以及一丝用以稳固母体与胎儿气息的温和灵力。
不会对锦华鹿造成任何负担,只会让它在接下来的孕期,过得更加安稳。
锦华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它抬起头,停止饮水,那双温润如水的大眼睛,望向对岸那道盘坐于雨中的青色身影。
它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然后,“呦——”
一声温润如雨的鸣叫,从它口中发出。那叫声穿透雨幕,传入黄清璃耳中,如同一句无声的感谢,又如同一个温暖的回应。
黄清璃静静地看着它,微微颔首。
锦华鹿又叫了一声,随即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消失在那片雨幕笼罩的灌木丛后,如同一缕祥瑞的轻烟,来得突然,去得悄然。
雨,也在这一刻,渐渐停了。
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将雨后山谷照得一片清明。
草木叶尖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如钻,溪面泛着粼粼波光,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与芬芳。
黄清璃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两个雨水凝成的水球,不知何时,已经融合在了一起。
不再是两个独立旋转的球体,而是一个更大的、近乎完美的透明水球。
球体内,水流缓缓流转,既有顺时针的韵律,又暗含逆时针的轨迹,两种截然不同的流动,在这融合之后的水球中,达到了某种奇妙的平衡与和谐。
黄清璃凝视着这个水球,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凝雨决……修习了两百多年,终是圆满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感慨,也带着一丝释然。
两百余年,从地球到三千大宇宙,从初窥门径到今日圆满。这门陪伴他多年的功法,终于在今日这雨境之中,在遇见锦华鹿的祥瑞之后,水到渠成地臻至化境了。
他心念微动,那个融合后的完美水球缓缓升起,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四散飘落,如同又一场短暂的微雨。
黄清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四肢,深深吸了一口雨后清冽的空气。
“雨后天晴,真舒服。”
他望向那片锦华鹿消失的灌木丛,又望向天边那抹绚烂的晚霞,神色平和而满足。
……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自那日雨境之后,黄清璃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规律。
溪畔打坐,偶尔练剑,间或去凡人城市采购酒食。
五位首座果然信守承诺,再未打扰他的清修。
宗门内外,关于他的议论虽未平息,却也渐渐归于常态。
他那“练冉长老”的身份,已无人质疑,更无人敢怠慢。
如此,又过了几个月。
这一日,黄清璃依旧在溪畔打坐。
秋意渐浓,山谷中的草木开始染上些许黄意,格桑花丛也已过了最繁盛的季节,只有零星几朵还在风中摇曳。
溪水比夏日时稍凉,却依旧潺潺流淌,不知疲倦,忽然,他的神识微微一动。
他睁开眼睛,望向小溪对岸。
那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缓缓从灌木丛后走出。
是那只锦华鹿。
它比几个月前初见时,明显臃肿了许多。
腹部大了好几圈,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腹中的小生命。
它再次站在溪对岸,那双温润的大眼睛望向黄清璃。
这一次,那目光中除了温和与信任,似乎还多了一丝……求助的意味。
黄清璃看着它那隆起的腹部,意识到它或许需要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