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柄长刀临近少年头顶的那一刻,身旁的和尚终于开口宣读一声佛号
这声佛号来的极其突然,虎哥的手臂如同被定在空中一般,竟然愣是没有劈开少年的脑袋。
“呼~”少年松开拄剑的双手,因为紧张和浑身紧绷导致突然出现的汗水打湿了他的衣衫,擦掉额头上的汗珠,少年终于吐出了那口久憋的浊气。
“等一下!”癞头的低喝也在长刀顿住之后迟一刻到来,少年努力的侧起耳朵,只听到癞头跑到虎哥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虎哥,貌似是两个和尚。”
“和尚又怎么样?劳什子敢吓老子,一样该杀!”
虎哥怒气冲冲的吼了两声,心底实在是感到疑惑,自己手中的长刀不说几十斤,怎么也有十来斤重,怎么可能在最后关头停顿在少年的头顶?
猴子刚才的惊叫也一直回荡在他的心头,这愈发让虎哥压制不住心底的火焰。
不过癞头显然要稳重的多,此时眼见虎哥收回了长刀,抓住机会说道:
“虎哥,佛门可是盛朝境内最受敬仰的存在。”
“更何况,前些日子悟道大师坐化,惊动了盛朝上下,举国无不哀恸,足以看出佛门和尚在那些凡夫俗子心目中的地位!”
“若是此时我们杀了这个和尚,恐怕只会后患无穷啊!”
癞头说完,便默默的退到一旁,心中浮现出刚刚虎哥收放自如的长刀,不由得愈发确信。虎哥会接受自己的建议。
“虎哥,二哥说的有道理,不如我们再换个地方吧!”
猴子也在此时走上前来说道,显然刚刚被自己吓得不轻,直到此刻才恢复了平静。
虎哥沉默不语,手中的长刀在夜色映照之下,折射出深沉的光影。
他当然也知道佛门乃是盛朝之内的民众信仰,其它那三教九流的门徒在和尚面前都得绕道而行,就连势力第二的道门都要对佛修礼让三分。
更何况,现在京城有名的悟道大师坐化,更是引起了皇族的悲恸之心。
若是在此时失手杀掉佛门之人,不说株连九族,但肯定是会有大罪的。
到时候纵然天下之大,恐怕自己三人,今生今世都再难有藏身之处。
但是,虎哥依旧对刚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件怪事感到疑惑不已,所以他打算再试探一次。
“此地方圆百米之内,已经没有其它的落脚之处,难道你要老子睡在荒郊野岭吗?”
虎哥瞪圆了双眼,怒视了身后的猴子一眼,而后说道:
“和尚,我敬你是出家之人,有济世慈悲之心,此方庙宇狭小,我兄弟三人旅途劳顿,依我之见,不如这样吧……”
虎哥语气冷淡,接着说道:“既然佛门之人都有慈悲之心,和尚你也肯定不忍心让我三人在外面受冷,那就只能劳烦你们俩移驾庙外,将此地留给我三人当作歇脚之处!”
虎哥先礼后兵,这番话说的不容置疑,倒是丝毫没有过问一旁少年的意愿。
“难道这就是京城之外的世界吗……”
少年忍不住默默想道,心中除了感觉新奇以外,倒是并没有多少愤怒。
年轻僧人除了刚刚开口阻止了虎哥的长刀落下以外,便一直没有说话。
此时待三人窃窃私语了半晌,最终还是打算将自己赶出庙外,终于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说道:“贫僧恐怕要让三位施主失望了。”
“嗯?”虎哥闻言,从鼻子中发出一声冷哼,手中的长刀不觉又握紧了几分,问道:“和尚要让我怎么个失望法?”
和尚面露微笑,目光似是不经意间的扫向了身旁的少年,缓缓说道:
“施主有所不知,与我同行的这位小施主身虚体弱,已经长途跋涉了整整一天,恐怕再也经不起庙外的寒冷,这庙中也只能容下三人,所以贫僧自然不能如施主所愿了。”
“哦…原来如此。”虎哥点了点头,似是理解了僧人的难处,终于转头看向了差点儿被自己一刀砍死的少年。
“这人又想做什么?”少年心底纳闷儿,双手不自禁的握住了怀中的木剑。
虽然有和尚在旁,但是让他感觉安全的,还是手中那把父亲亲手为他制作的木剑。
可惜少年手中的木剑显然对虎哥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
“既然和尚是因为他才不能移驾庙外,那粗人我……就只有帮和尚解决这个麻烦了!”
虎哥原本一直在静静地看着少年,就在场间陷入安静之后不久,忽然挥动了手中的长刀,再次向着一动不动的少年斩去。
“我去你大爷!”
少年心里面已经骂出了声,这是他第一次忍不住骂人,但是脸上的神色却依旧和前一刻一样,除了眼神之中的那一抹慌乱。
“嗡~”
长刀在夜晚的空气中发出刺耳的低鸣,寒光闪烁之间,已经再次临近了少年的头顶。
“阿弥陀佛!”
场间再次响起了和尚的佛号,这一次,莫说是虎哥,就连癞头猴子都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因为虎哥的长刀又一次停顿在少年头顶上方的数寸处静止不动了。
这一次,虎哥确定自己手中的长刀是因为和尚的声音才停顿在半空,而非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心慈手软。
“嘭!”
“咣当!”
虎哥身后传来两声轻响,空气之中顿时飘起了一股浓郁的酒香。
少年凝神看去,原来是癞头丢掉了虎哥扔在其怀中的酒坛,猴子扔掉了虎哥抛在其手中的兔子。
兔子的尸身横陈在地上,两坛烈酒被打翻了一罐。
再去看癞头和猴子,此刻都是身躯轻微的颤抖着,面色苍白不已,嘴里更是不住地喃喃低语些什么。
少年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但是下一刻便忽然明白了大半。
因为癞头和猴子突然齐齐转身,向着庙外的夜色之中跑去,虎哥也在嘴唇颤抖了半晌以后,手中的长刀掉落在地上,神色惊惧的看了和尚一眼,一步一步的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你看,小施主,我们有吃的了。”身旁忽然传来和尚的轻笑,少年转头看去,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抹惊讶的神色。
不知何时,年轻和尚已经点燃了一团火焰,将庙中的稻草引燃起来,摇曳不定的燃烧着,照亮了不远处的兔子和酒坛。
“咕咚……”少年有些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看着落在庙门口的食物和淡水,缓缓捡起了虎哥落在地上的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