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他们上车走了。
王德发趴在草丛里,浑身发抖。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沿著山路往下走的。脚底磨出了泡,膝盖上的伤口被汗水浸得生疼。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跑到天亮的时候,他在一个岔路口看见一块生锈的路牌,上面歪歪扭扭写著几个字。
他看不懂泰文,但面,缅甸的边境小镇。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了边境的。
只记得跟著几个人,上了一辆破旧的皮卡,车里塞满了货物,人挤在货物中间,顛得骨头都要散架。
车在土路上开了大半天,最后停在一个被铁丝网围起来的营地门口。门口有人背著枪,穿著花花绿绿的衣服,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地方叫工业园区。但里面没有工厂,只有一栋栋宿舍楼和几间铁皮搭的办公室。
园区里有很多人——中国人、缅甸人、越南人,还有一些他分不清国籍的。他们都在电脑前工作,脸上带著一种麻木的表情,像被抽走了魂。
一个操著云南口音的男人上下打量他:“哪里来的”
王德发低著头:“泰国。”
“泰国来的那你应该有钱啊。”
“没钱了……都被人拿走了。”
男人收起笑容:“那你有什么本事”
王德发张了张嘴,忽然想起自己这辈子好像什么都不会。
在芦海开厂的时候,他只管签字和喝酒。
技术不懂,业务不问,连厂里的帐都看不明白。
唯一会的就是做饭——以前在老家开过小饭馆,后来被郭永麟看中,说他有做生意的头脑,把他弄到芦海来开化工厂。
“我……我会做饭。”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说。
男人想了想:“食堂缺个帮厨。你干不干”
王德发连连点头:“干,干。”
从那天起,他就留在了这个园区里。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洗菜、切菜、蒸米饭,一直干到晚上九点。
他住在一间八个人的宿舍里,上下铺,没有窗户,空气里永远瀰漫著汗臭味。他学会低著头走路,学会不跟任何人说话,学会在打饭的时候多给自己留一勺。
有时候深夜睡不著,他会想起老婆孩子。她们现在在哪里还在泰国吗还是也被“安排”了他不敢想。
他知道郭永麟不会放过他。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有一天夜里,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听见隔壁床的人在翻身。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那天在车上,年轻人说“郭总让我带句话”。不是“段总”,是“郭总”。
郭永麟从来不直接跟直是这样。
王德发盯著上铺的床板,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泪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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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在芦海市委书记的办公室內,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给办公桌上那摞厚厚的文件镀上一层暖色。
林枫站在窗前,望著窗外。
三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