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苍牙摇头,“烈牙现在有元婴中期修为,加上极品狂化剂,爆发时能达到元婴后期。血爪族年轻一代,没人是他对手。除非……”
他看向赵栋梁和楚锋。
顾思诚明白他的意思:“我们可以出手。但需要一个合理的名义——血爪族的传统,允许外族挑战吗?”
“允许,但很少。”苍牙道,“百族大会的‘勇武之证’环节,理论上任何部族的战士都可以上场。但外族赢了也没用,不能获得称号,只能展示实力。不过……如果你们能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击败烈牙,就能打破他‘不可战胜’的神话,动摇灰衣人的计划。”
“那就这么定了。”顾思诚点头,“三个月后,百族大会,我们会出手。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做几件事。”
他看向岩罡:“岩罡兄,明天你带周师弟和沈师弟去西北草场,详细探查魔气污染的范围和程度,绘制地图。尤其要注意灰烬谷周边的布防。”
又看向林砚秋:“林师妹,你留在当路族营地,协助苍牙族长排查族内可能被魔气侵蚀的战士。玄水镜的净化之力,应该能暂时压制魔化。”
最后看向赵栋梁和楚锋:“赵师弟、楚师弟,你们随我去金泉湖,拜会啸山族长。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苍牙有些担忧:“啸山脾气暴躁,对神洲人尤其反感。你们直接去,恐怕……”
“正因为他脾气暴躁,才要直接去。”顾思诚微笑道,“绕弯子没用,不如开门见山。而且,我们不是去吵架,是去送一份‘大礼’。”
“什么礼?”
顾思诚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玉简:“这是神洲稷下学宫关于狂化药剂的研究,包括七百个案例记录,三千组数据对比。啸山看不看重这份礼,得看他心里,到底是要儿子的命,还是要灰衣人的承诺。”
苍牙怔住,良久,苦笑道:“顾先生,您这是……要拔根啊。”
“是救人。”顾思诚正色道,“烈牙被药剂控制,本质也是受害者。若能救,自然要救。若救不了……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次日黎明,兵分三路。
岩罡带着周行野、沈毅然,在疤面和一队狼骑兵的护送下,骑着各自的飞黄踏雪,前往西北草场。他们需要在天黑前完成初步探查,并尽可能接近灰烬谷,摸清那里的守卫情况。
林砚秋留在营地,在苍牙的安排下,开始为当路族战士检查。玄水镜的净化之力确实有效,接触魔气较浅的战士,在镜光照耀下会短暂清醒,描述出各种幻觉和噩梦。林砚秋详细记录,并尝试以阵法压制他们体内的魔气。
而顾思诚带着赵栋梁、楚锋,在苍牙亲自陪同下,策马前往金泉湖。
飞黄踏雪脚力极佳,日行千里不在话下,马蹄踏在草原上如踏云朵,又快又稳。苍牙看着这三匹神骏,不禁赞道:“白罴族的好马!你们骑术也不错,看来不是第一次骑马。”
赵栋梁笑道:“在瀚洲铁血关时,骑过战马。不过那马比这差远了。”
半日疾驰,金泉湖在望。湖水在阳光下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倒映着白云和远山。湖岸帐篷连绵,数以千计,中央一座金色大帐尤其醒目,帐顶飘扬着白额族的虎头旗。
“那就是啸山的王帐。”苍牙低声道,“顾先生,最后提醒一句——啸山吃软不吃硬,但最恨被人威胁。说话……注意分寸。”
顾思诚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众人策马入营。白额族的营地比当路族大十倍,守卫也更森严。沿途所见战士,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凶悍,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许多人眼中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呼吸粗重,看人的目光像在看猎物。
来到王帐前,守卫拦住去路。为首的是个虎族青年,与啸山有七分相似,但更年轻,也更暴躁——正是烈牙。他赤裸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胸口的伤疤是新添的,还在结痂。他盯着顾思诚,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人族?胆子不小,敢来我白额族的地盘。”
苍牙平静道:“烈牙少主,在下带神洲昆仑顾思诚一行,特来拜会啸山族长,有要事相商。”
“要事?”烈牙冷笑,“神洲人的要事,关我血爪族屁事!滚!”
楚锋眉头微皱,赵栋梁的手按上了刀柄。气氛瞬间紧张。
就在这时,王帐中传出一个浑厚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烈牙脸色一沉,但还是侧身让路。顾思诚三人下马,在苍牙陪同下走入王帐。
帐内空间极大,可容百人。地上铺着完整的虎皮,墙上挂着各种妖兽的头骨。正中央,啸山盘膝坐在一张巨大的熊皮上,他身旁坐着一个金袍老者——狻猊族大萨满金鬃。
啸山看起来五十许岁,实际年龄已过三百。他身高近丈,肩宽背厚,坐在那里如一座小山。他脸上有三道平行的伤疤,从左额斜到右颊,那是年轻时与妖兽搏杀留下的。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盯着人看时,有种被猛兽凝视的压迫感。
“苍牙,你带神洲人来,是什么意思?”啸山开口,声音如闷雷。
苍牙躬身:“族长,顾先生有关于灰衣人和‘狂化药剂’的重要情报,事关草海存亡,我不敢隐瞒。”
啸山看向顾思诚,目光如刀:“说。”
顾思诚不卑不亢,将那枚玉简双手奉上:“啸山族长,请先看这个。这是神洲稷下学宫关于‘狂化药剂’副作用的研究,有七百多个案例,三千组数据。”
啸山接过玉简,神识扫入。起初他面无表情,但随着阅读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一炷香后,他放下玉简,盯着顾思诚:“这些……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顾思诚道,“普通狂化药剂短期提升战力,实则以透支生命本源为代价。服用者初期实力暴涨,但三月后开始出现幻视、幻听、暴躁易怒;半年后,身体开始不可逆异化;三年后,彻底丧失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他顿了顿,看向帐外的烈牙:“但烈牙少主服用的,想必是灰衣人特供的‘极品狂化剂’——效果最好,副作用最小。所以少主实力暴涨,脾气变暴躁,但身体没有明显异变。这让您和金鬃大萨满都认为,药剂无害,是‘先祖血脉觉醒’的正道。”
啸山和金鬃同时变色。顾思诚继续道:“但极品狂化剂,只是延缓症状出现的时间,并非消除。少主血脉中应该已经有微量魔种,只是还没扩散到体表。再过一两年,等魔种积累到一定程度,症状就会越来越明显。到那时候,再想救就晚了。”
金鬃沉声道:“顾先生,你说烈牙少主体内有魔种,可有证据?他服了三年极品药剂,身上没有任何异变,我们凭什么信你?”
顾思诚点头:“金鬃大萨满问得好。这正是极品狂化剂的狡猾之处——它让受害者看起来一切正常,让身边的人心存侥幸。但我们可以做一个简单的测试。”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符箓——那是林砚秋特制的“测魔符”,比之前在万族集用的更灵敏,能检测出极其微弱的魔气。
“啸山族长,可否取烈牙少主一滴血?”
啸山皱眉:“你要刺我儿的血?”
“只需一滴,不会伤及少主。”顾思诚道,“若血中无魔气,在下立刻离开,再不提此事。若有……”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啸山脸色变幻,最终点头:“烈牙,进来。”
烈牙进帐,一脸不耐:“父亲,这些神洲人有什么好见的?直接轰出去就是了!”
啸山沉声道:“伸出手。”
烈牙一怔,还是伸出了手。顾思诚将测魔符贴在烈牙指尖,符箓微微发光。楚锋并指如剑,轻轻一划,一滴血珠渗出,落在符箓上。
符箓瞬间变了颜色——从淡黄变成浅灰,又变成浅灰带银,最终停在浅灰色,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银光。
帐中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浅灰色。”顾思诚轻声道,“代表血液中有微量魔气,但被某种力量压制着,所以没有扩散。这正是极品狂化剂的效果——它让魔种潜伏在血脉深处,不显于外。再过一两年,等压制力量耗尽,魔种就会全面爆发。”
他看向啸山:“啸山族长,烈牙少主的指甲现在还是正常的,瞳孔也正常,体表没有黑色纹路。但魔种已经在血液中扎根,只是被药剂压制着。现在救治,还来得及。”
烈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光滑,指甲正常,没有任何异样。他抬起头,冷笑:“就凭一张会变色的破纸,你就说我有病?父亲,这些神洲人分明是来挑拨离间的!我的实力我自己清楚,那是血脉觉醒的力量,不是什么魔种!”
啸山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枚浅灰色的符箓,又看着儿子正常的手,心中天人交战。一面是儿子确凿无疑的实力增长,三年没有任何副作用;一面是顾思诚拿出的数据和案例,以及符箓上那抹挥之不去的浅灰。
他该信谁?信外人,还是信自己亲眼所见?
金鬃缓缓道:“族长,老朽以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这符箓说的是真的,烈牙少主的身体……”
“万一?”烈牙怒道,“金鬃,你也是活了几百年的人了,被一张破纸吓成这样?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三年了,我比任何时候都强壮!你们这些老东西,就是见不得我变强!”
啸山抬手制止儿子:“够了。”
他看着顾思诚,沉声道:“顾先生,你说的这些,我记下了。但烈牙现在确实没有任何症状,我不能因为你一张符箓,就断定他有问题。百族大会在即,我需要他保持巅峰状态。等大会之后,再做检查也不迟。”
顾思诚心中一叹。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极品狂化剂太完美了,它让烈牙变强,让烈牙暴躁,却不留任何把柄。啸山亲眼看着儿子三年无恙,怎么可能因为一张符箓就怀疑?
但至少,他在啸山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族长说的是。”他拱手道,“但在下还有一事相求——百族大会的‘勇武之证’环节,请允许我昆仑弟子上场。不为争夺称号,只为向血爪族的勇士们展示一下,什么是不靠药剂的真正实力。”
啸山盯着他,目光如刀:“你想挑战烈牙?”
“只是想切磋一下。”顾思诚微笑,“若我们输了,转身就走,再不踏入血爪族半步。若侥幸赢了……也请族长想一想,烈牙少主的力量,到底来自血脉,还是来自药剂。”
啸山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离开金泉湖时,夕阳正好。苍牙送他们到营外,忍不住道:“顾先生,您胆子真大。烈牙现在可是元婴中期,加上极品狂化剂,爆发时能达到元婴后期的实力。您那位师弟……”
“我信他。”顾思诚望着天边晚霞,轻声道,“真本事,从来不怕假把式。而且——”他顿了顿,“啸山族长虽然没完全信我们,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疑虑。这就够了。极品狂化剂再完美,也终有破绽。等烈牙的脾气越来越暴躁,等他做出更多出格的事,啸山就会想起今天的符箓,想起我们说过的话。”
他翻身上马,飞黄踏雪长嘶一声,四蹄生风:“回当路族营地。三个月后,百族大会,将是我们在霸洲下的第一步重棋。”
三人策马离去,身影渐渐融入金色的草海。身后,金泉湖波光粼粼,倒映着燃烧的晚霞,也倒映着一个古老文明在危机中的挣扎与觉醒。
而在西北方向,灰烬谷的地火轰鸣声,似乎更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