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军事法庭青铜穹顶时,三百米外的梧桐树下,龙影正把最后一架微型无人机塞进战术腰包。
他盯着掌心的操控屏,三百个红点在地图上缓缓汇聚——那是七百二十三个受试者家属,此刻正举着褪色的军用水壶、磨破的作训服,还有用A4纸手写的“我们要回家”横幅,在警戒线外坐成一片灰绿色的海。
“头车到了。”耳机里传来观察员的低语。
龙影抬头,看见两辆黑色囚车碾过满地梧桐絮,在法庭正门前刹住。
为首那辆的车窗摇下条缝,露出楚狂歌被军帽压得低低的眉骨——他没戴头罩,金属手铐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起歌。”龙影对着衣领麦克风轻吐两个字。
最先响起的是个沙哑的男声,带着西北口音的跑调:“送战友,踏征程……”紧接着是个老太太,她举着块磨得发亮的军功章,颤巍巍接上:“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刹那间,数百个声音从不同角落涌出来,像潮水漫过碎石滩,混着军靴底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汇成龙卷风般的声浪。
楚狂歌的睫毛剧烈颤动。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在巷子里被三个混混堵截,刀扎进胸口的瞬间,意识模糊前听见的就是这调子——母亲在火海里哼的,也是这调子。
此刻歌声穿透囚车玻璃,像把钝刀,一下下割开他喉咙里的锈。
他抬头看向人群,看见个穿旧蓝布衫的老人举着张泛黄照片,照片里的年轻士兵正是李莽——李莽临终前说“替我看看我妈”,原来老人就是他母亲。
“咔嗒”,囚车门被打开。
楚狂歌踩着台阶往上走,每一步都能听见更清晰的歌词。
当他的皮鞋尖踏上法庭大理石门槛时,歌声突然拔高,像炸开的军号:“任重道远多艰辛,一路多保重!”他喉结滚动两下,手铐在门把手上撞出轻响——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红了眼眶。
法庭内的冷气开得很足。
楚狂歌站在被告席,望着正中央的国徽,忽然想起母亲实验室墙上的那面小国旗,边缘卷着焦黑的边。
“肃静!”主审法官敲响法槌,“控方陈述。”
检察官推了推金丝眼镜,卷宗在桌面上拍出脆响:“被告楚狂歌,于上月十五日煽动七百二十三名退役军人冲击军事禁区,本月三日非法侵入‘晨曦计划’档案馆,窃取国家机密……”
“我请求播放一段视频。”楚狂歌打断他,声音像敲在钢板上。
法官皱眉:“被告无举证权——”
“但我有。”
这句话来自法庭后方。
凤舞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她坐在某个暗室里,指尖在三台笔记本键盘上翻飞,“我是本案旁听人员凤舞,受被告委托接入庭审系统。”她点击鼠标,大屏骤然亮起,七百二十三个红点在世界地图上闪烁,“这些是‘晨曦计划’的秘密站点,每个站点里都存着……”
画面切换成黑白监控录像。
第一个镜头里,穿病号服的男人突然从病床上弹起,双手抓着头发嘶吼:“我叫王建国!我老婆在等我回家!”第二个镜头,老太太攥着士兵的肩章,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脖子:“你不是我儿子!我儿子右耳后有颗痣!”第三个镜头,李莽在审讯室里用头撞墙,血顺着下巴滴在“回家”指令确认书上:“我要记起我妈……”
最后画面定格在沈青山临终前的脸。
他的喉管插着呼吸管,却拼命抬起手,在镜头前比了个“0”的手势。
监控录音里,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我们不能留下证据……只能留下你……”
旁听席炸开一片抽气声。
几个挂着少将军衔的军官“唰”地站起来,其中一个拍桌怒吼:“这是伪造的!”
“伪造?”
所有人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