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扔了鱼箱冲过去,浪头卷着个穿校服的男孩砸向礁石。
咸涩的海水灌进鼻腔那刻,他本能地护住男孩的头——这动作太熟悉了,像极了当年扑向手雷的瞬间。
男孩在医院醒来时,陈大海正坐在床头拧干湿毛巾。叔叔...男孩声音哑着,盯着他臂弯处淡白的疤痕,突然哼起调:星星落进喇叭里,声音就不会死...
楚狂歌的手顿在半空。
那是他在青岩村教孩子们唱的调子,带着山风的清亮。
他望着男孩沾着海水的睫毛,喉咙发紧,终于跟着哼:种子埋进心尖尖,故事就发新枝...
病房里,两个声音一高一低,在雨声里缠成线。
三个月后,晋北村晒谷场飘着新刷的油漆味。
L07站在声音纪念馆木牌下,身后玻璃柜里,婴儿鞋沾着土,半截铅笔刻着,泛黄合影里十七个穿白大褂的人抱着襁褓。开幕!老支书敲了敲铜锣,晒谷场突然响起百人的合唱——正是楚狂歌教的那首调。
凤舞的投影墙在此时亮起,白字映着阳光:今天,我们不是受害者,是讲述者。
病床上的周稚阳突然动了动手指。
他望着天花板,嘴角勾起极淡的笑,轻声:他笑了。
L07转身时,老槐树枝桠间多了枚新哨子,被风一吹,发出清亮的响。
一年清明,渔港的海雾裹着铃兰香。
楚狂歌推开铁皮屋门,台阶上的湿痕里躺着束花,花下压着张纸条:爸爸终于肯提您的名字了。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
他蹲下身,指腹蹭过花瓣上的水珠。
收音机里传来童声:我是小宇,我要讲的故事叫《开车的叔叔》——他的邮车装着好多声音,后来这些声音,都住进了我们的心里。
楚狂歌摸出帆布包里最后一枚未刻的哨子。
这是他当年用弹壳磨的,边缘还留着锉刀的痕迹。
他把哨子轻轻放进火炉,火柴划过的瞬间,火光照亮他眼角的细纹。
老子不当神,也不送信了。他对着火苗低语,现在,我是听故事的人。
窗外潮声涌来,淹没了余烬的噼啪。
次日清晨,码头调度员拍了拍陈大海的肩:老陈,今天三班倒,冻鱼箱堆成山了。楚狂歌应了声,弯腰扛起第一箱。
咸湿的海风卷着鱼腥味灌进领口,他望着远处归港的渔船,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清亮的童声:星星落进喇叭里——
他脚步微顿,嘴角扬起极淡的笑,扛着箱子往冷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