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披上外套,就听见码头方向传来尖叫:漏电了!
老吴被困高压区了!
他冲出门,看见配电房外的积水里,老吴抱着电线杆发抖。
变压器的火花在雨幕里跳跃,滋滋的电流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谁敢去切断主线?阿海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去了的,我阿海记他三个月满工!
人群里没人应声。
楚狂歌望着变压器上的电线走向,喉结动了动——那是当年在边境拆定时炸弹的线路,他闭着眼都能画出路径。
他弯腰扛起个木架,装作踉跄着靠近积水区。
湿木架搭在水面上,他摸出腰间的铁钩,用湿麻绳系住,精准甩向主线。
电流顺着麻绳窜上铁钩,在雨幕里爆出蓝色弧光。
老吴尖叫着跌进积水,楚狂歌扑过去把他拽出来,却在收手时故意扭了左腿,整个人摔在泥里。
老陈!阿海冲过来扶他。
楚狂歌咬着牙,额角的汗和雨水混在一起:没事......扭了。
林九舟的药箱是在半小时后到的。
他蹲在楚狂歌身边,拆开他腿上的布条时,手指突然顿住——那道从大腿根延伸到膝盖的弹痕,分布规律得像地图上的等高线。
旧伤?林九舟轻声问。
年轻时候摔的。楚狂歌望着雨幕,眼神平静。
林九舟没再说话。
他给楚狂歌敷了药,收拾药箱时,指腹在病历本上的指纹比对结果上轻轻按了按——97.3%的相似度,和十年前边境救援任务中失踪的07号士兵。
次日清晨,楚狂歌在宿舍门口发现只木哨。
哨子雕得歪歪扭扭,却能看出是只振翅的鹰。
木哨下压着张纸条,字迹像小学生写的:你说的故事还没讲完。
他握着木哨,突然想起周稚阳——那个在晋北村传声站,用带奶音的童声念他作战日记的小娃娃。
现在的他,该有十岁了吧?
当天夜里,楚狂歌潜入镇小学的杂物间。
他在角落找到半块刻了一半的木块,上面还留着刀刻的痕迹。
他摸出打火机,木块在火中蜷成灰,窗外突然传来轻响。
他转头,看见个小身影蹲在窗台上。
月光照在那孩子脸上,是周稚阳。
叔叔。周稚阳轻声说,我没告诉别人。
楚狂歌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他望着孩子眼里的星光,想起当年在青岩村,他教孩子们唱种子埋进心尖尖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林九舟是在第三天下的诊断。
他坐在诊所里,望着窗外码头上忙碌的身影,在病历本上写下:陈默,男,42岁,陈旧性战伤,建议......
他停住笔,把病历本锁进抽屉。
深夜,他来到码头,看见楚狂歌蹲在礁石上抽烟。
烟头在黑暗中明灭,像颗将熄的星。
有些伤,不是藏得住,就是治好了。林九舟远远喊。
楚狂歌没回头。
他掐灭烟头,扔进海里。
浪花卷走余烬,远处的海平面上,一艘渔船正悄然靠岸。
舱门打开时,一道戴面罩的身影提箱走下,箱体上的徽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静默体·南方联络站。
次日清晨,码头调度员拍了拍楚狂歌的肩:老陈,今天来了个新质检员,说是要查冻鱼箱的质量。他压低声音,那人姓魏,叫魏十三。
楚狂歌应了声,弯腰扛起鱼箱。
咸湿的海风卷着鱼腥味灌进领口,他望着远处的渔船,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清亮的童声:种子埋进心尖尖——
他脚步微顿,嘴角扬起极淡的笑,扛着箱子往冷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