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站在顺风号甲板上,看着其他五艘船的桅杆升起同样的蓝布——那是他们连夜染的,和楚狂歌常穿的工装裤一个颜色。
中午时分,他们在月牙湾荒滩发现半只破胶鞋。
鞋底的防滑纹磨得只剩半道,鞋帮沾着暗红的土,是闽西特有的红壤。
阿海蹲下去时膝盖发软,他记得楚狂歌上个月帮他修船,也是这样半蹲着敲钉子,阳光透过船篷照在后颈,那里有道蜈蚣似的伤疤。
系桅杆上。他把胶鞋递给大副,声音哑得像破风箱,让风替咱举着旗。
龙影的指节在收费站监控屏幕上敲出节奏。
这辆银灰色冷藏车,他用激光笔点着画面,二十分钟,驾驶位没人,副驾手套沾着闽北山道的泥。收费员的额头沁出冷汗,龙影的肩章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那是退役指挥官才有的暗纹,比现役更让人胆寒。
调水电站维修日志。他掏出加密手机,找最近三天隧道排水沟的开启记录。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三秒后:3号隧道,昨夜十一点十七分,维修班登记清理淤堵。
龙影的瞳孔缩成针尖。
楚狂歌在边境时就爱钻排水沟,他说最危险的路,往往是敌人最懒得查的。
他摸出兜里的战术笔,在地图上3号隧道位置画了个圈,圈外又画了七道斜线——这是他们特有的暗号:危险等级七,需立即支援。
周稚阳的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南方有门,关不上......他攥着被单呢喃,指甲在床单上抠出洞,门后有光,像楚叔叔的眼睛......
L07的耳机里炸开白噪音。
这个十四岁的天才少年黑客把全国传声站网络接入自制的频率分析仪,三百二十七个广播台的声音在屏幕上汇成光带,突然有一束红光穿透所有杂音——是摩尔斯电码,和楚狂歌改装雷达时用的编码分毫不差。
回应信号!他抄起窗台上的纸鸢,那是他用一百张作业纸糊的,用五线谱!
他当年教过我,纸鸢线就是音符!
纸鸢一只接一只升上天空,细线在风里绷成金色的弦。
当第一百只纸鸢展开战壕小调的五线谱时,周稚阳突然安静下来。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纸鸢影子,轻声说:他听见了,但他不会回头。
楚狂歌站在孤桥中央时,山洪刚退去半小时。
脚下的木桥晃得厉害,桥板间的缝隙还滴着泥水。
他摸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半块扔给蜷在桥墩下的流浪狗——那狗瘸着右腿,和他三年前在战地救的那只一模一样。
他蹲下去,看狗叼走饼干,吃饱了别跟我。
山风卷着焦土味扑过来。
他的鼻子动了动,后颈的旧疤开始发烫。
右手不自觉按向腰间——那里本该别着军刀,可三天前为了不牵连渔镇,他把刀沉进了海里。
老毛病又犯了。他自嘲地笑,抬脚往前迈。
可刚走三步,鞋底就碾到了什么——不是石头,是金属,带着铁锈的凉。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整个人贴着桥面趴下,指尖摸到桥板缝隙里的碎铁片——是地雷引信的残片。
二十米外的灌木丛后,隐约能看见褪色的雷区危险木牌,在风里摇晃。
流浪狗突然冲他低吼。
楚狂歌的左腿旧伤开始抽痛,那是二零年边境那次,他替战友挡了弹片,至今阴雨天就像有蚂蚁在骨头里啃。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前方的原始林区,那里的树冠在暮色里像头蛰伏的野兽。
看来,他轻声说,风也得小心脚下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