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时,楚狂歌的胶鞋碾过崖边最后一滩积水。
左腿结痂的硬块随着步伐摩擦裤管,像块烧红的火炭贴在胫骨上——这疼倒让他眼尾的青黑散了些,连呼吸都带了点热乎气。
他绕过倒伏的枯木林时,鞋尖突然顿住。
腐叶层下露出半道深痕,胎纹呈菱形交叉,边缘沾着新鲜的松脂。
他蹲下身,指尖碾过压断的杜鹃枝——断口处还凝着透亮的树胶,分明是两小时内留下的。
“军用越野胎,双轮驱动。”他喉结动了动,指腹在泥印边缘划了道浅沟,“三个人,带了重装备。”
山风卷着松针掠过耳畔。
他突然起身,后背贴上冰凉的岩壁,军绿色工装被岩石刮得沙沙响。
这具惯于潜伏的身体自动调整呼吸,每一步都踩在阴影与石缝的交叠处——三里外的干涸河床,他用刺刀挖开沙砾,将那件绣着“K7”的工装埋进深坑。
“该换张皮了。”他扯下背心擦了擦手,布料上还留着苏晚晴塞的巧克力味。
阳光透过树冠漏下来,在他精瘦的胸膛上投下斑驳光影,那道从左肩贯穿到右肋的弹痕泛着淡粉,像条静止的红蚯蚓——这是去年替龙影挡火箭弹留下的,此刻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
他摸出石缝里藏的半袋盐粒,捏了两颗丢进嘴里。
咸涩在舌尖炸开时,他望着南方天际线笑了——那笑没有弧度,却让眼底的沉雾散了个干净。
“来就来吧。”他对着山坳轻声说,“这次,老子站着接招。”
赵青山回到窝棚时,日头正爬到东墙根。
门框上的木哨还在,可灶台上那个印着“前进火柴厂”的红铁盒不见了。
他佝偻着背蹲下来,刀尖轻轻挑开灶灰——砖缝里刻着行小字,歪歪扭扭像用指甲划的:“若她来,给水,别拦。”
老护林员的手指在砖缝上顿了顿,喉结滚动两下,到底没发出声。
他摘下门框上的木哨,系在巡山铃绳最前端——铜铃原本挂着的位置,现在换成了松脂浸过的木哨,风一吹,先响的是木哨的清亮,后撞的是铜铃的沉哑。
“臭小子。”他扛起猎枪往林子里走,胶鞋踩过晨露未干的苔藓,“倒会教老子怎么做人。”
深夜的了望台,他趴在伪装网后,望远镜里映出山脊上的一点手电光。
光斑晃了三长两短——是当年侦察连的联络暗号。
赵青山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又慢慢松开。
他望着那点光融入夜色,摸出怀里的木哨咬了咬,转身往反方向巡去。
苏晚晴抵达护林站外围时,脚底的水泡已经破了三个。
她蹲在溪边,溪水漫过脚背的瞬间,疼得倒抽冷气。
上游突然传来枯枝断裂声,她猛地蜷进芦苇丛,后背贴上潮湿的泥岸——迷彩裤、战术靴,男人蹲下取水时,肩线绷得像根拉满的弓。
“是他?”她攥紧芦苇秆,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可那人抬头时,目光扫过芦苇丛的刹那,她突然打了个寒颤——那不是楚狂歌的眼神。
楚狂歌看人的时候,眼底总带着点化不开的热,像块淬过血的铁,烫得人不敢久视;可这人的眼睛是冷的,像深山里结了冰的潭。
她屏住呼吸,看着男人起身。
他没往林子里走,反而在低枝上挂了块白布条——刚好对着她藏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