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裹着腐木味钻进楚狂歌的领口,他的鞋尖撞上半块青石碑时,后颈旧疤突然烫得惊人。
韩家坪三个残字在雨里泛着冷光,最后一个字缺了右半边,像被谁生生剜去。
他的手指悬在碑面上方,又缓缓垂落——十年前那个雪夜,他就是在这里抱着断气的小丫头,听着她最后一声,指甲深深抠进石碑,在字位置划下三道血痕。
叔叔看!小宝拽他袖口的力道突然加重,湿乎乎的手指指向半塌的土屋,梦里你在这哭过。
楚狂歌的呼吸顿住。
那间土屋的房梁斜插在泥里,瓦砾堆里露出半截褪色的花布帘,和记忆里小丫头挂在床头的一模一样。
他蹲下身时膝盖发出轻响,指尖刚触到一块碎砖,就有东西硌得掌心生疼——半截铅笔从瓦砾里滚出来,木杆上缠着的橡皮筋褪成灰白,却还勉强箍着铅笔,像极了当年孩子们用作业本纸裁成条,绕在铅笔上防断的模样。
这是...?他的声音发涩。
姐姐的。小宝蹲下来,用脏乎乎的手背蹭了蹭铅笔上的泥,妈妈说姐姐走的时候,手里攥着这个。
楚狂歌的喉结动了动。
十年前他冲进火场时,那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正趴在课桌下,把铅笔往书包最里层塞。
他抱她出来时,铅笔尖戳进他虎口,血珠渗在橡筋上,染出一点暗红——和此刻铅笔上那道淡褐色痕迹,位置分毫不差。
他默默把铅笔放进小宝掌心,指腹擦过孩子掌纹里的泥:现在你不害怕了,对吧?
小宝仰头看他,睫毛上挂着雨珠:因为你说过,哨子一响,就有人来。
风卷着雨丝掠过断墙,楚狂歌忽然听见山路上传来胶鞋踩泥的声响。
他抬头时,看见苏晚晴的身影从村口转过来,冲锋衣下摆沾着泥点,摄像机镜头上还蒙着水雾。
她的目光扫过他时顿住,喉结动了动,却没说话,只是举起摄像机——这次镜头没有对准他的脸,而是缓缓下移,对准他和小宝交握的手。
他为什么要回来?苏晚晴转身时,身后传来林九舟的声音。
穿白大褂的军医正弯腰系帐篷绳,发梢滴着水,有些伤不在身上,在名字里。
他叫楚狂歌,可从来没为自己唱过歌。
山顶突然飘来清越的哨音。
楚狂歌抬头,看见周稚阳站在最高处的断墙上,手里举着个用竹片削的哨子,身后挤着七八个孩子,每人手里都攥着自制的哨子。
调子是他教边境小学孩子们的那首《山雀叫》,跑调跑得厉害,却像一串碎玉落进溪里。
苏晚晴的镜头微微颤抖。
她望着画面里那个仰头听哨音的男人——他没挺直腰板,没绷紧下颌,甚至没擦脸上的雨水,倒像个走了远路终于到家的归人。这一次,她对着麦克风轻声说,我不想拍英雄......我想拍一个回家的人。
螺旋桨的轰鸣撕破雨幕时,楚狂歌的脊背微微一僵。
那架涂着静默体徽章的直升机悬停在村外五百米,扩音器里传出墨老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楚狂歌,只要你愿意重新成为符号,静默体可以抹去过去一切追捕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