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他把烟头按进甲板缝里,火星溅在新刷的船漆上,“要是老陈在……”
“在。”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海猛地抬头。
楚狂歌站在跳板上,帆布包搭在肩头,晨光里能看见包角露出的模具边缘——是用海沙混树脂浇铸的,还带着粗粝的颗粒感。
“用这个。”楚狂歌把模具扔在甲板上,金属碰撞声惊得阿海跳了起来,“三天成型,比原厂的耐锈。”
“你他妈……真回来了?”阿海的嗓子发哑,伸手要拍他后背,又在半空顿住,像怕碰碎什么,“我以为你又要去什么鬼地方当战神。”
楚狂歌弯腰捡起模具,指腹擦过边缘的毛刺:“船坏了,人就断了路——这道理,你教过我。”他抬头时,眼角的细纹里落着晨露,“我记着呢。”
林九舟是在凌晨三点接到电话的。
匿名号码只说了句“东港区第三船台有强电流”,就挂了。
他背着药箱出诊所时,月光正把影子拉得老长。
船台的铁皮门虚掩着,焊枪的蓝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映得地面一片幽蓝。
他推开门,就看见楚狂歌半蹲着,左手缠着浸了海水的布,右手的焊枪在龙骨上拉出银亮的线。
布上的水渗下来,在地上积成暗红的小滩——是旧伤又裂了。
“不是给你治伤的。”林九舟摸出药膏,挤在船舷的焊缝上,“是给船防锈的。”
楚狂歌的动作顿了顿,焊枪的光在他眼底晃了晃:“它比我耐泡海水。”他扯下左手的布,伤口翻着红,却已经开始结痂——不死战魂的自愈能力在暗涌,被他用意志力压成细流。
林九舟没说话,捡起地上的扳手开始敲平毛刺。
两人的影子在铁皮墙上交叠,像两柄背靠背的刀。
龙影是在黎明前潜入基站的。
他的战术手套在键盘上翻飞,通讯记录如流水般划过屏幕。
当“潮位预警密语”的编码跳出时,他的呼吸忽然一滞——那是三十年前本地渔民用来传递危险的暗号,早被卫星通讯取代了。
“他在教他们……自己活。”龙影对着屏幕轻声说,指尖抚过“K7”的标记,那是楚狂歌当年在边境的代号。
他摸出随身的螺母,那是从报废坦克上拆的,刻着同样的“K7”,轻轻放在楚狂歌的工作台角落。
晨光漫过船台时,楚狂歌正把螺母嵌进舵轮卡槽。
他转动舵轮的手稳得像钟摆,引擎的轰鸣声突然炸响,震得船台的铁皮嗡嗡作响。
海鸟扑棱棱飞起,在天空划出白色的弧线。
苏晚晴的镜头刚好对准这一幕。
楚狂歌背对朝阳,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按在滚烫的船舷上。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船锚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块刻着“活着”的碑。
“滴——”
渔镇的广播突然响起,天气预报员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注意,受副热带高压影响,近日可能有强台风登陆……”
楚狂歌的手指在船舷上轻轻一叩。
远处的海平面上,六艘渔船的影子正缓缓蠕动,像六片被风吹远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