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港的汽笛在晨雾里拉得老长,楚狂歌蹲在卡车后厢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运砂船颠簸了三夜,他后颈的旧伤被咸潮浸得发疼,可此刻盯着车外那排挂着“紧急医疗”标识的卡车,疼意倒成了清醒剂——他要等的,就是这趟混进疫区的机会。
“杂役!搬货!”监工的吆喝混着铁链碰撞声砸过来。
楚狂歌扯了扯磨破袖口的蓝布衫,工装裤膝盖处的补丁被露水洇得透湿。
他抄起一箱消毒液往肩膀上扛,金属箱角硌得锁骨生疼——这箱子比寻常消毒液轻了半分,他昨夜在货舱底摸黑拆过,里面不是次氯酸钠,是掺了工业酒精的水。
车队刚碾过疫区边缘的碎石路,检查站的探照灯就扎进车厢。
七个穿防化服的武装人员端着枪围过来,领头的拿橡胶棍敲了敲楚狂歌怀里的箱子:“打开。”
楚狂歌的喉结动了动。
他早算到会有搜查——三天前在渔镇,苏晚晴直播里那个“风蚀2.0”协议,墨老撤了删除指令,可总有人不肯让韩家坪的声音活下来。
他弯腰解绳扣,指尖蹭过箱侧凸起的刮痕——那是昨夜用指甲刻的,和林九舟诊疗日志里“静默体逆向编码”的标记一模一样。
“消毒液。”他垂着眼睛报货名,余光瞥见武装人员的防化面罩上蒙着水汽。
趁对方低头检查的空档,他往车后挪了半步,后脚跟精准踢中脚边那箱普通盐水的麻绳。
木箱“啪”地砸在地上,透明瓶身滚得满地都是。
“操!”监工骂骂咧咧要踹他,楚狂歌却已经蹲下捡瓶子,后背正好挡住武装人员的视线。
他迅速将原箱里的“消毒液”倒进盐水箱,又从裤兜摸出微型录音笔——那是龙影三天前塞给他的,里面存着韩家坪孩子们唱的《海草谣》,变奏后的频率能激活免疫神经反射。
他用唾液沾湿胶布,把录音笔粘在原箱夹层,动作快得像蛇吐信子。
“都捡干净!”武装人员挥了挥枪,转身去检查下一辆车。
楚狂歌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被自己掉包的箱子被搬上转运车,喉间泛起铁锈味——这是“不死战魂”在提醒他,过度使用精神力开始反噬了。
核心病区的消毒水味浓得呛人。
林九舟的护目镜起了雾,他摘下擦了擦,看见病床上的老人正盯着窗外发呆。
“张阿公,还记得您孙子小名吗?”他轻声问。
老人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嘴角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两个模糊的音节:“糖...糖?”
林九舟的手指顿在病历本上。
这是今天第十七个病例,记忆碎片像被橡皮擦过的纸,只剩最浅层的本能反应。
他蹲下来整理老人滑落的被角,一块硬物硌到手心——是个玻璃瓶装的“消毒液”,标签边缘有细微的刮痕,像被指甲反复抠过。
他翻到瓶底,借着走廊灯光眯眼——编号“K7-04”,和三年前楚狂歌在边境线用的静默体逆向编码分毫不差。
“护士,”他把瓶子塞进喷雾器,“调最大雾量,走廊循环喷洒。”
“林医生?这不符合——”
“按我说的做。”林九舟的声音沉下来。
他想起昨夜渔镇传来的消息:六十三人平安靠港,苏晚晴的直播里,孩子们举着《渔船应急维修图解》念摩尔斯密码。
有些东西,该让它们活过来了。
喷雾器“滋滋”响起来时,苏晚晴正贴在临时指挥部的通风管里。
她的摄影背心蹭着铁皮,掌心全是汗——半小时前,她在垃圾桶里捡到半张碎纸,“清源计划:定向清除韩家坪关联记忆”几个字刺得她眼眶发热。
“咔嗒”。
门锁转动声惊得她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