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通风口的网眼,她看见两个军官走进来,其中一个把文件锁进保险柜。
苏晚晴摸出微型相机,镜头对准保险柜密码盘——左三圈,右两圈,左一圈。
她数着转动次数,心跳声在耳朵里炸响。
“老周,那批‘消毒液’盯紧了。”军官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别让渔镇的事重演。”
苏晚晴的手指在快门键上顿住。
她想起楚狂歌在渔镇焊龙骨时说的话:“有些东西,烧了文件能抹掉,刻在人心里的抹不掉。”她迅速拍完文件,把相机塞进鞋底夹层,顺着通风管往屋顶爬——得让龙影知道,得让更多人知道。
龙影的军用电脑在民宿阁楼投下幽蓝的光。
他盯着苏晚晴发来的照片,指节捏得发白。
窗外传来宣传车的广播声,他突然扯断网线,抄起桌上的信号干扰器——当年在特种部队,他能黑进敌营通讯系统,现在要黑掉一辆宣传车,应该不难。
午夜十一点,疫区十七个村的大喇叭同时响起杂音。
先是电流刺啦声,接着是童声合唱:“海草摇,渔船归,阿公的烟袋暖被窝——”
赵青山巡山时,幼鹿的蹄声惊飞了一对斑鸠。
他弯腰去捡鹿颈上的布条,血渍已经发黑,凑近闻还有淡淡焊锡味——是楚狂歌的袖衬。
他用山泉水洗净,炭灰写的经纬度在月光下显出来,三组数字像三颗钉进地图的钉子。
“老楚啊老楚。”他把布条揣进怀里,往山下跑的脚步带起一片碎石。
六十里山路,他走了二十年,今晚却觉得太短——得让林九舟知道,得让那十二个人活着。
楚狂歌藏在废弃水泵房时,后颈的伤已经渗出血来。
他拆了卡车电瓶的铜线,把旧喇叭拆成零件,动作像在拼一具沉默的战魂。
最后一段编码输进去时,他摸了摸喇叭边缘——那是用渔镇的船桨木削的,带着海风的咸。
“该醒了。”他轻声说,按下自动播放键。
三天后,晋北村晒谷场上,周稚阳突然睁开眼。
他瘫痪了五年的手抬起来,指着天空:“阿婆,他又说话了,这次是用大地。”
同一时刻,全国十七个传声站的信号灯同时闪烁。
老人们摸着心口的银锁,想起了被抹去的童谣;孩子们举着竹哨跑到村口,哨音混着风声,像在应和某种沉睡的节奏。
而楚狂歌正走在通往深山的小路上。
他的背包轻了,里面的录音笔、编码本、声波发射器,都留在了该留的地方。
夜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肩背渗血的绷带——那是三天前在检查站,被武装人员的枪托砸的。
他摸了摸伤口,疼意顺着脊椎窜上来,却让他的脚步更稳了。
前面山坳里有块青石,石缝里长着半株野菊。
楚狂歌走过去,靠着石头坐下。
月光漏下来,照见他裤脚的泥印里,还粘着南江港码头的碎贝壳——那是他混上运输队时,从卡车轮子底下蹭的。
他解下背包,取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
咬下去时,后槽牙碰得生疼。
山风灌进石缝,卷着远处传来的童谣声,轻轻掀开他肩头的绷带——暗红的血正顺着锁骨往下淌,在月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