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眷们压低了的笑语,夹着仆妇的吆喝飘进了山神庙。
“仔细门槛,扶稳了娘子——”
陆离拉着小玄清趴在窗口,透过朦胧的窗纸抬眼看去,几顶青绸小轿已在庙门前落下,后面跟着七八个仆役,挑着担子,抬着食盒,红绸扎的物事在绿油油的山里格外鲜艳。
轿中人下来,一双玄色翘头履,稳稳踩在石坪上。
此妇四五十的模样,打扮得却格外鲜亮,石青色的褙子衬着绛红裙,鬓边压着点翠的钗。
另一顶轿子里下来的是一个年轻贵妇,一落地,便上前扶住老妇。
在后面还有位抱着襁褓中的孩子的年轻妇人,瞧着可能刚二十出头。
老妇身旁还有一个未出阁打扮的少女模样的人,正抬眸往庙里张望。
陆离虽是名义上的楼氏供奉,但对楼氏的人并不熟悉。她们曾经邀请过她赴宴,她没去。是以眼前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快,把香烛摆上。”年轻贵妇的声音带着笑,“拣那最大的香烧,让山神娘娘也知晓咱们家的喜事。”
老道士迎了出来,陆离听见他问:“娘子们这是来上香吗?”
“老神仙还不知道呢!”老贵妇身边一个嘴快的丫鬟抢着答,“咱们家五郎,殿试里头点了探花,报喜的今儿一早敲锣打鼓进的城门!去年要不是山神娘娘保佑,扛住了疫病祸害,哪有如今的风光。这等天大的好消息,家里就赶紧过来给山神娘娘上香,好好谢一谢。”
五郎?
探花。
陆离握着小道士的手顿住了。
楼镒在家里是排行老五的吧?而且楼家这次就楼镒一个有资格参加春闱的举子,所以……楼镒中了探花?
陆离脑海里浮现出楼镒动不动就脸红的俊脸,忽然笑了,发现这家伙确实很适合点为探花呢,赵构也算有点眼光。
那眼前的这些人,就是楼镒的家人了?
陆离转身来到寮房门边,凑到缝隙前观察正殿。
她的真人手办前,那老贵妇跪在蒲团上,背影微微颤抖,不知是哭是笑,两个年轻妇人一左一右围着她跪。
抱孩子的那个妇女和少女打扮的人一起跪在第二排,孩子咿呀一声,被母亲轻轻按住。
小小的山神庙,蒲团都不够,还是楼氏自带的。
陆离站在门后,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香火,忍不住微微一颤。
自从新加坡庙宇里那股灵气进入体内后,便一直如同冻僵的蛇,蜷成一团。
但此刻,有了不同。
陆离也说不上哪里不同,或许是庙外仆妇们的笑声太大了,大得令本该冷清的山神庙,都热闹起来。那小蛇,也被“闹”醒了。
这一瞬间,陆离想起凌九送她的内功心法,连忙闭目默背上面的口诀与经络图。
起初与往日无异,毫无感觉。渐渐地,一股细流,沿着经脉缓缓爬行,每过一处穴窍都像要冲破一层薄冰,咔嚓作响,痛感越来越强。
陆离连忙就地盘膝而坐,循着感觉,以意导气,一点一点往前推。
不知过了多久,那细流忽然一顿。
紧接着,陆离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殿内依次响起的祭拜声,也不是庙外众人的欢笑声。
是她体内经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