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又笑了:“不过你用从现代学来的知识发了财,又不是我的功劳,不必给我分红。”
“饮水思源,若非姐姐带我穿梭时空,我也没机会学到这些。”
“呵呵,你也太实诚了吧!”陆离淡笑了一声。
他要送,那就收吧,她又不是还不起礼。
走出御街,喧哗就像是被抽走了。
马车不知何时拐进了一条窄巷,越发安静,只剩车轮“咕噜噜”的声音。
巷子深,两边的墙也高,遮住了大半月光。
“琼林宴结束了吧?你的官职下来了吗?做什么呢?探花应该是留京吧?”
楼镒压低了声音回:“授了承务郎,本是要入秘书省为从八品的正字,掌校典籍。”
“这职位不错,清贵,是前三甲的待遇。但听你语气,是有变化了?”
“清贵。”楼镒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确实是清贵,清得像白开水,贵得像庙里的泥塑,供人瞻仰,不沾尘埃。”
陆离被他这比喻逗笑了,问:“怎么?你不满意?那可是秘书省!考得差的人,削尖脑袋都进不去吧!”
“那也未必。”陆镒淡笑,他怎么会不知道秘书省的好处?
《两朝国史志》他倒背如流,秘书省掌古今经籍图书、国史天文,校书郎、正字虽品秩不高,却是天子近臣,日后转任台谏、知制诰,前途不可限量。
可问题是,这绍兴十五年的朝堂,是秦桧的朝堂。
他想起前几日去拜访座师时,座师酒后的一句感慨:“如今这馆阁,哪里是读书的地方?是站队的地方!上一个不附和‘绍兴和议’的正字,如今在建州啃山芋呢。”
他可不想站队,更不想揣着满肚子的圣贤书,每日战战兢兢地看秦桧这种被后世嘲为“金国留学生”的奸臣脸色过日子。
“我这人呐,清贵不起来,就想去地方上,实打实地做点事。”楼镒自嘲了一句,然后又道,“知道自己中探花后,我便请姨夫走了清河郡王的路子,弄了常州签判,承务郎,从九品,虽是品级低了一级,可那是掌一州案牍、佐理政务的实缺。”
陆离沉默半晌,目光在楼镒脸上来回打量,仿佛头一回认识这个年轻人。
“你厉害啊,楼镒。”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发出这样的感慨了:“常州可是两浙膏腴之地,转运使的衙门就在左近,漕米、商税、盐铁,哪一样不经签判的手?一州的赋税、刑狱、农田、水利,都在签判的眼皮底下。你小子,真有魄力。”
楼镒耳朵一红:“姐姐别取笑我了。”
就在这时,马车在一扇院门前停了下来。
“姐姐,到了,就是这里。”楼镒一马当先地跳下马车,扶陆离下车。
秦戈已掏出钥匙上前开门,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陆离跟着楼镒一起入内,里面是一方小小的天井。没有点灯,但月光是够的,白亮亮地铺了一地。
墙角种着一丛芭蕉,叶片阔大,被夜风吹得微微颤动,在粉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影子里还卧着一口陶缸,水面浮着睡莲,花已经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