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阳扭头看向张鸿功,脸色却是温和。
他发现,这张鸿功虽不通人情世故,为人刻板,但这种人也有他的好处。
想来他之前在堡中不受人待见,跟他不肯参与这些上下其手的脏事也有关系。
如今雷鸣堡百废待兴,这种清廉刻板的官员正是韩阳所需要的。
从常平仓出来,韩阳又巡查了草料场和马厩。
不出韩阳所料,草料场同样没多少草料,马厩中也没几匹能用之马。
据张鸿功和宋文贤说,每月送来的草料,还有马厩中的战马,早已被各级军官瓜分,用作他们家丁的战马和马料。
看到雷鸣堡这般情况,孙彪徐也是忍不住在韩阳耳边道:“大人,真是没想到,这雷鸣堡看着气派,其实就是个花架子。
“要马没有马,要粮草没有粮草,还不如咱们永宁堡呢。”
韩阳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粮草,马匹肯定是有的,不过都在私人手上,看来想要将这雷鸣堡治理好,不来场刮骨疗毒的改革是不行了啊!”
孙彪徐一怔,随后反应过来,眸光中闪现一股锐利,道“大人说的是!”
没过多久,韩阳又带着众官员走进匠作坊。
不同于永宁堡匠作坊,永远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雷鸣堡的匠户各个无精打采,十几个锻铁炉只开了三个。
看这些匠户脸色苍白的样子,韩阳便知道,这匠人寻常估计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哪里来的力气打铁。
最后,韩阳怀着沉重的心情来到了城南军营校场。
雷鸣堡的教场设在城南三里外,占地一百多亩。
这教场还是永乐年间修的,以前是整个千户所秋天操练演武的地方。
年代久了,到处都显得破旧。
韩阳到的时候,雷鸣堡大大小小的官兵已是到了。
农历六月,大明山西地区依旧炎热。
雷鸣堡官军顶着烈日,列了个歪歪扭扭的阵列,他们大多穿着青色的交领直身窄袖。
很多士兵为了凉快,索性将衣领大敞着,露出瘦骨嶙峋的身板。
远远望去,就像一群青皮,哪里有半点官军的样子。
更让韩阳气愤的是,雷鸣堡兵册上明明有五百一十人,可现场的估计连一半不到。
六个管队官,除了杨启安那一队,其他没有一队人数超过四十的。
就这些人里头,一半还是老弱病残,手里拿的兵器也都锈迹斑斑,一看就从来没保养过。
这些人迎上韩阳扫过来的目光,眼神都是麻木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在韩阳看来,这些人基本已经废了。
唯一稍微像样点的,就是各管队官和贴队官身边带的那些家丁。
每队大概十一二人,大多年纪轻、身体壮,衣甲兵器倒是挺齐全。
不过站队站得歪歪扭扭,毫无纪律可言,完全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就连原来陈政清的亲将杨启安带的那队兵,也根本谈不上什么阵型。
这些家丁,要是放到永宁堡,全都是不及格的兵。
可放在雷鸣堡,或是大明各个卫所,却已算是最主要的战力了。
站在教场演武厅的高台上,韩阳扫视着底下这些雷鸣堡的军士,脸色越来越沉。
雷鸣堡军队糜烂到这种地步,实在远远超出他的预料。就这样的兵,如何面对凶残的建奴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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