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惊鸿握紧剑柄,立于太庙广场的高台之上。大雨倾盆而下,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噼啪声响。黑水从地缝中汩汩涌出,顺着砖缝蜿蜒流淌,缓缓向九鼎方向蔓延。
禁军已退至百步之外,无人敢靠近那些裂隙。有人低声喃语“地脉泣血”,声音混在雨声里,模糊不清。
周玄夜来了。他撑着一把破伞,脚步踉跄。雨水浸透鞋履,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的闷响。他轻咳一声,声音极轻,却被凌惊鸿听得真切。
她转身,静静看着他走近。
周玄夜将伞交给随从,脸色苍白,唇干裂,额角渗汗。刚想开口,却猛地弯腰,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那血没有散开,反而停驻原地,缓缓蠕动,竟凝成一条小龙的形状,趴伏片刻,几息之后悄然消散,只留下一缕腥气。
凌惊鸿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块布,隔着布料轻轻触了触地面的血迹。气味刺鼻——铁锈、焦木,还夹杂着一丝腐臭。这味道,与那黑水如出一辙。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骤然浮现片段:燃烧的城池,满街尸骸,鲜血渗入地下。有人低语咒文:“血祭启封,九鼎归一。”
她睁眼,呼吸微沉。这些不是她的记忆,而是前世残存的碎片。过去不曾在意,如今却觉蹊跷。
“你怎么样?”她问周玄夜,语气平静。
“没事。”他拭去嘴角血痕,“只是累,昨夜未眠。”
凌惊鸿未再言语。起身收好布巾,塞回袖袋。“回东宫休息吧,别再淋雨。我会派人送药。”
周玄夜点头,在侍从搀扶下离去。步履缓慢,背影渐隐于宫道深处。
凌惊鸿望向广场。黑水流速更急,不再是渗出,更像是自行攀爬,沿着某种轨迹移动,仿佛地底有物在召唤。
云珠冲进来,险些被门槛绊倒。怀中抱着油纸包,一边喘息一边喊:“小姐!外头乱了!”
凌惊鸿走入门房,关上门,雨声顿时减弱。
“说清楚。”她倚着墙,语气依旧平稳。
“都在传皇城出血,说是亡国之兆!”云珠声音发颤,“西市有人跪地烧纸钱,还有人往井里扔符纸,说要镇邪……巡城司拦不住,人越聚越多!”
凌惊鸿沉默片刻,走到桌前,提笔在黄纸上写下数行字:“天象示警,非灾非祸,朝廷已察,三日内回应。散布妖言者,按律处置。”
她吹干墨迹,折好纸条递给云珠:“送去巡城司统领,即刻张贴,每条主街至少五张。另派十人巡逻,见聚众喧哗者,直接拘押。”
云珠接过纸条,迟疑道:“若有人不信呢?”
“不信也得信。”凌惊鸿道,“眼下最怕的,不是水,是人心乱。”
云珠点头,抱着油纸包欲走。
“等等。”凌惊鸿唤住她,“吃点东西再走,别把自己吓病了。”
云珠停下,低头看看手中的糕点,咬了一口,腮帮鼓起:“我就吃了两块……真的。”
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屋内只剩她一人,唯有雨打窗棂的声音。她脱下外袍搭在椅上,露出腰间长剑。手指无意识抚过剑柄。
她知道此事绝不简单。黑水、血化龙形、前世记忆碎片,皆非偶然。必有某种危机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