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与冷宫有关的人和事。”她说,“尤其是二十年前那场大火前后进出东宫的工匠、太医、太监名单。”
“我可以给你查档权限。”他点头,“但有个条件——下次行动,带上我。”
“你现在还能走?”
“我能撑住。”他说,“况且,有些地方,只有我知道如何进入。”
她未立刻应允,只是收起玉佩,走向门口望了一眼天色。
雨又落了下来,细密无声,洒在青石板上听不见声响。
“你先休息。”她说,“等你能站稳了,我们再出发。”
她走到门边,手搭上门闩,忽而停住。
“周玄夜。”
“嗯?”
“你咳血的样子,很像我前世见过的一位帝王。”她未回头,“他在死前第七日开始吐血,血凝成龙形,七日后全身经脉寸断,尸身不腐,双目始终圆睁。”
他沉默。
她拉开门走入雨中,身影很快消失在灰蒙的雨幕里。
周玄夜独坐原地,手缓缓抚向心口。那里隐隐作痛,似有某种存在正悄然苏醒。
他低头看向方才咳血之处。纸上血迹未干,边缘微微蠕动,竟浮现出半个龙头形状。
他抬手用朱笔圈住痕迹,写下两个字:查。
烛光摇曳,映照着他苍白的脸庞。外头雨声渐密,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
凌惊鸿回到自己的院落,关上门,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铺于案上。提笔写下三行:
一、冷宫旧工匠——查户籍
二、二十年前御医院值班名单——调档案
三、北狄药成分——寻通晓胡语的商人
写毕,吹干墨迹,折好收入暗格。抬头看铜漏,已是辰时三刻。
她褪下外袍,从夹层中取出一块布,轻轻擦拭腰间长剑。剑鞘冰冷,剑柄磨损处露出原本的木色。
这是她从登鼎台带回的剑,无名,却握在手中极为顺手。
她记得前世最后一天也是如此擦剑。那一日之后,城破火起,遍地血腥。
如今,一切仿佛又要重演。
她放下剑,盘膝坐于床榻,闭目试图深入记忆。可脑海中只有碎片:青铜炉、烈焰、诵咒之声,还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她猛然睁眼,额上已沁出冷汗。
门外有脚步声,极轻,却是熟人。
“进来。”她说。
门开,一名小太监低头递上一封信:“东宫送来,说是急件。”
她接过拆开,信中仅二字:同意。
她捏着信纸,指节发紧。
外头雨未停,反而越下越大。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湿风吹入,夹杂着泥土与铁锈的气息。
远处皇城隐于雨雾之中,九鼎方向仍有黑烟升腾,宛如大地裂开一道口子,正喷涌毒气。
她凝视良久,直至手指冻得麻木。
随后关窗,吹熄灯火,静坐黑暗中。
剑在身边,玉佩贴着胸口,体温缓缓将其焐热。
呼吸渐渐平稳,眼神却愈发明亮。
这一世,她不会再等任何人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