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凌惊鸿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那枚玉佩。它一直贴身佩戴,此刻却滚烫如烙铁,紧贴着她的胸口。她闭上眼,想静一静心神,试着回忆些什么。可刚一沉静下来,眼前骤然一黑。
画面浮现了。
不是梦,也不是幻觉——这是她亲身经历过的过往。
一座城在燃烧,火光冲天。浓烟遮蔽了月亮,灰烬与血雾弥漫空中。街道上尸横遍地,有老人蜷缩在墙角,有孩子倒在血泊中,还有女人紧紧抱着婴儿,一同倒下。无人呼喊,只有低微的啜泣声,在风里断续回荡,分不清是哭,还是风声呜咽。
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他左臂空荡荡的衣袖在烈火中飘摇,右手握着一柄染血的长刀。他立于一道由鲜血绘成的符文中央,九条血线自城中各处蜿蜒而至,汇聚脚下,缓缓攀上他的胸膛。
他抬头。
是周玄夜。
但不是如今的周玄夜。那时的他眼神冰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举起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痕,声音沙哑却清晰:
“用万人的血,换我龙魂重生。”
大地开始震颤。一道暗金色纹路从他胸口蔓延而出,盘绕成龙形,随即沉入体内。与此同时,整座城的血液仿佛被抽干,尸体瞬间干枯,皮肤龟裂,化作飞灰。
画面倏然转变。
她看见了自己。
黑衣散发,手中握剑,倒在城门口。胸口插着那把刀——正是周玄夜手中的那一把。她睁着眼,望着天空,唇间不断涌出血泡。最后一刻的目光,落在周玄夜走下高台时投来的那一眼中——冷得彻骨,毫无情感。
刀被拔出,她死了。
画面消失了。
凌惊鸿猛然睁开双眼,身子一晃,几乎跌倒。她伸手撑住床沿才勉强站稳。额头布满冷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后背早已湿透。她大口喘息,仿佛刚从深水中挣扎而出。
外面,雨仍在下。
她低头看向掌心,玉佩仍在,依旧滚烫。刚才所见,并非臆测,亦非梦境。那是她亲历的真实。
周玄夜不是受害者。
他是屠城之人。
为了摆脱龙魂的诅咒,他以整座城百姓之血为祭,换取自身重生。而她,正是死在他刀下的其中之一。
她缓缓站起身,双腿仍有些发软。走到铜盆前,舀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寒意渗入肌肤,头脑终于清醒了几分。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双眼却异常明亮。
不能慌。
一旦慌乱,便已输了。
她换上干净衣物,披上斗篷,将玉佩小心放入胸前的小袋中,推门走入雨幕。
宫道湿滑,青石泛着幽光。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她一路向东宫偏殿走去,脚步不疾,却未曾停歇。
殿门虚掩,灯还亮着。
她进去时,周玄夜正伏案书写。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比起清晨,气色略好了一些,脸色虽仍苍白,坐姿却挺直,目光清明。
“你来了。”他说。
她未应声,只站在门口。雨水从斗篷滴落,在地面聚成一小片水渍。
“你知道龙魂诅咒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她终于开口,语调平静,听不出情绪。
周玄夜笔尖一顿,抬眼望她:“你看到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盯着他。
他放下笔,慢慢起身,左手按在胸口,似那里仍有隐痛。“如果你看到了前世……那就是真相。”
他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