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辩解。

“我杀了一座城。”他说，“以万人之血，强行压制龙魂反噬，让它暂时沉寂。那一战之后，我活了下来。但那座城里的人，无一生还。”

凌惊鸿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已经知道了。”他看着她，“你的气息变了。你进门时，脚步比平日重了半分，你在防备我。你在等我撒谎，然后一刀杀了我。”

她没有否认。

“那你接近我，是为了查冷宫的秘密？还是这一世，你还打算再杀一次人，用别人的命，换你的命？”

周玄夜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笑意极淡，也极苦。

“我说我这一世只想赎罪，你信吗？”

“不信。”

“我也觉得不像真的。”他低声说，“可它是真的。我这一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不是为了利用你，而是因为我记得你倒下的样子。你到死都没闭眼，就那样看着我，像是在问：为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没有答案。那时候，我不在乎。但现在，我在乎了。”

凌惊鸿凝视着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你说赎罪？”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凭什么由你决定如何赎？那些死去的人，他们同意了吗？我呢？我同意了吗？”

“你没有。”他坦然承认，“所以我不会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做点事。我不想再逃，不想再躲，也不想再靠别人的命活着。”

她没有说话。

雨声填满了屋子。

良久，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要走？”他在身后问。

“我现在不杀你。”她说，“不是因为信你，是因为我还要知道更多。冷宫的事，还没完。”

她拉开门，风裹着雨扑进来。

“但你要记住，”她回头看他一眼，目光如刀，“这一世，我不是你能随意摆布的人。你只要生出一丝杀念，哪怕只是一瞬，我也会杀了你。”

说完，她走出门，走入雨中。

身影很快被雨幕吞没。

周玄夜站在原地，没有追，也没有言语。他缓缓抬起手，抚了抚胸口。那里隐隐作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之下轻轻蠕动。

他低头看向桌上的纸页，上面是他方才写下的几个字：查冷宫旧档。

墨迹未干。

外面雨势渐猛。宫道上的水洼映着昏黄灯光，宛如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凌惊鸿走在回廊下，斗篷早已湿透。一手按在剑柄上，另一手贴在胸口，隔着衣料触碰那枚玉佩。

她不信他。

但她也不能现在动手。

因为在她心底，一个更可怕的问题正在浮现——

如果周玄夜前世屠城是为了破除诅咒……

那她自己，为何会出现在那座城里？

为何偏偏是她，死在他的刀下？

雨水从她发梢滴落，砸在石阶上，碎成八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