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坠落在地,凝成暗红。凌惊鸿望着那滴血,思绪仍陷在方才的变故里。
她仍握着匕首,刀尖悬着一滴血,摇摇欲坠却未落下。眼前九座铜鼎静静矗立,其上符文已然沉寂,裂痕犹存,金光却已消散。刚才的震动仿佛从未发生,唯有她手上的伤口真实可感——而那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收拢如初,不留一丝痕迹,仿佛她的身体早已习惯流血。
她缓缓垂下手,将匕首藏入袖中。
昨夜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玉佩发烫,金光乱窜,云珠撞击铜鼎,鲜血渗入符文……她本只想复仇,撕开皇室虚伪的面具,让那些踩着尸骨登顶之人付出代价。可如今,她却要用自己的血去修补这些古老之物。
她忆起幼时练剑割伤手指,血液竟泛出金光,当时嬷嬷只说“火旺”,让她多吃梨。如今想来,那不过是敷衍之词。后来在冷宫翻阅旧档,看到医案记载“地脉不稳,需以纯阳之血压之”,还有“守鼎者的后代还在吗”的小字批注,那时只当是荒诞妄语,如今才明白,一切早有预兆。
她走向第一座鼎,伸手抚过裂缝。
指尖刚触到铜面,便觉一股微弱吸力,似鼎在渴求什么。她没有退缩,伤口再度裂开,血丝渗入缝隙。这一次没有金光,也无震动,唯有一声轻“嗡”,宛如一声叹息。
她闭了闭眼。
不修,则封印将破,灾祸四起;修,则须以她的血一点一滴滋养这九尊铜鼎。她杀过人,也不惧痛。可问题是——这是谁定下的规矩?为何非得是我?
门外传来脚步声。
轻微,缓慢,像是虚弱难行。门被推开,风涌入,烛火轻晃。周玄夜立于门口,面色较昨日稍好,不再青灰,但眼下乌黑,行走时左手扶住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未言语,目光扫过地面的药渍、碎瓷,以及她脚边几滴干涸的金色血迹。随即走近,从袖中取出一方白布,蹲下身,抓起她的手便包扎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不问缘由。
凌惊鸿未躲。布条缠上手指时,她静静看着他的脸。这个人,前世将她钉死在祭台之上。可这一世,他病卧三年,困于东宫,连站立都艰难。她不信他是善类,可此刻低头为她包扎的模样,又不似作伪。
“你来做什么?”她终于开口。
周玄夜系好结,手未松开,抬眼望她:“听说密室有异动。”
“谁告诉你的?”
“守殿的太监看见光冲天际,吓得跪倒在地。”
凌惊鸿冷笑:“那你不怕我是在毁鼎?”
“怕。”他语气平静,“但我更怕你独自承担。”
她猛然抽手,布条几乎脱落。
“我不需要任何人陪。”
“我知道。”他仍坐着,仰头看她,“你习惯把一切扛在肩上,恨也好,命也罢,全都咽下去。可这一次,不只是你的事。”
她盯着他。
“你说几句软话,就想让我信你?你前世杀了我。”
“我知道。”
“你还屠了一城。”
“我也记得。”
他起身,略高于她,直视她双眼:“那一世,我为破诅咒,以万人之血炼魂。你在城中,是我杀的第1072人。”
空气骤然冰冷。
“所以现在你说要陪我?”她声音低沉,“赎罪?还是想用我的血续命?”
周玄夜未否认,亦未辩解。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牌,递向她。
牌上刻一“守”字,背面为九鼎图样,纹路与她玉佩完全一致。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交易。”他说,“是你选择。你可以不管这九鼎,离开皇宫,永不回头。我会留下,哪怕战至身死。但若你决定走这条路——我想与你同行。”
凌惊鸿未接。
她忽然笑了,笑意苦涩:“最可笑的是什么?我原本只想报仇。杀尽你们之后,转身就走。可现在,我却要留下来流血,喂养这些铁疙瘩,否则天下大乱。我不是皇帝,不是忠臣,百姓也不识我名。凭什么要我负责?”
“没人逼你。”周玄夜将铜牌置于鼎旁,“但你看见了裂痕,也感知到了龙魂。你知道后果。你犹豫,是因为你在乎。”
她沉默。
良久,她抬脚踢开地上一块碎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