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惊鸿的手指贴在窗纸上,泥片压着光。风从破窗灌入,纸角哗啦作响。她没动,目光死死盯住投影——那倒三角的影子清晰可见,顶点朝下。
不是山,不是台,是刀刃。
她翻来覆去地查看泥片,手心满是冷汗。昨夜地下的腥水、顾昀舟提到的铜扣、巴图鲁说过的“断龙脊”……所有线索此刻串联成线。西戎人早已动手脚,借排水道运送东西,直通西北裂谷。他们要重启祭坛,而大祭司已经启程。
不能再等了。
她收起泥片,转身下楼。木梯吱呀作响,每一步都扬起尘灰。刚走到楼下,门外传来声音:“你在这儿。”
周玄夜站在门口,青色外袍微湿,袖口沾着露水。他未戴冠,发带松了一截,像是匆匆赶来。
“你一早上没回寝殿。”他说,“望楼不是议事的地方。”
凌惊鸿不语,径直往外走。风吹起她的衣摆,她走得沉稳,但左手仍下意识按了按伤口。布条是新的,没有渗血,可那里仍在发烫。
“你要出宫?”周玄夜跟上来。
“大祭司已到边境。”她说,“我不去,没人知道他会做什么。”
“你知道?”
“我知道他在哪。”她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递给他,“这是昨晚画的路线图。从皇城排水口开始,沿墙根走,经冷宫后巷、废库房,最后到城西荒园塌陷处。那里有暗流,通护城河支渠,再往西就是官道。”
周玄夜低头看图,眉头越皱越紧。
“你一个人去不了。”他说。
“我没打算一个人去。”
“那你打算怎么出宫?走正门?报礼部?你现在是贵妃,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若你突然失踪,魏渊第一个就会查你。”
“我不走正门。”她抬眼,“我走侧门,换衣裳,从角门溜出去。你要拦我,现在就叫侍卫。”
周玄夜没动。
他看了她几秒,忽然转身:“我去备马。”
半个时辰后,凌惊鸿立于城外十里驿亭旁。她穿着粗布短打,头发裹进头巾,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手中拎着包袱,内有干粮与水囊。
周玄夜骑黑马而来,身后跟着两匹轻骑,鞍具齐整,分明是军中良驹。他一身灰褐劲装,腰佩长剑,不再似文官模样,倒像边关游侠。
“你怎么弄来的?”她问。
“说是巡查边防。”他下马,“调三匹马不算大事。文书我已经递了,说是去查烽火情况。”
“你不怕被发现?”
“怕。”他看着她,“但我更怕你一个人往西走。”
话音未落,远处马蹄声起。尘土飞扬,一道黑影疾驰而来。那人披狼皮大氅,满脸胡须,马鞍挂着弯刀。
是巴图鲁。
他勒马停步,翻身下马,一句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块干肉扔给凌惊鸿。
“路上吃。”他说。
凌惊鸿接过,没问他为何前来。
“你不用回北狄使馆?”周玄夜问。
“回什么回。”巴图鲁一笑,“你们中原人办事慢,我要是等你们商量完,黄花菜都凉了。再说——”他拍了拍胸口,“上次你在宴会上替我说话,让我没被当成刺客砍了,这恩情我还没还。”
他看向凌惊鸿:“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这一趟,算我还你。”
凌惊鸿点头,未多言语。
三人上马。周玄夜牵着备用马走在中间,巴图鲁在前引路。官道宽阔,两旁枯草齐膝,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行了一个时辰,日头偏西,天色渐暗。前方出现高地,巴图鲁勒马停下,等人赶上。
凌惊鸿策马上前,与他并肩而立。
“从这儿能望见西北。”巴图鲁抬手指向远方,“那边有条裂谷,地势低洼,风大。我们牧民以前不敢靠近,说夜里能听见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