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吹了起来,裹挟着沙砾拍在脸上。冷宫的断墙在风中发出刺耳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凌惊鸿跪在地面,左手按进石板上的凹槽,掌心仍在流血,鲜血顺着石缝缓缓渗入阵法之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下方阵法的震颤,如同某种沉睡之物正挣扎着苏醒。
周玄夜站在她身旁,右手紧握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刚才那股力量几乎撕裂了他的神识,此刻头痛仍未消散。但他必须撑住——龙魂之力正从剑中源源不断传入地下,与九鼎的力量交织纠缠,勉强维系着最后的防线。
裂谷深处,黑雾翻涌得愈发剧烈。一道人影从中走出,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大地都随之轻颤。他头戴高冠,身披宽袍,手持一根由骨骸制成的权杖,眼窝深陷漆黑,目光直直锁定二人。
是西戎的大祭司,真身降临。
不是幻象,亦非分身。空气骤然变得阴冷腥臭,宛如打开了埋藏已久的古墓。
“你们拦不住我。”他的声音清晰冰冷,每个字都像钉子般扎进耳膜,“这具躯壳虽非本体,但杀你们,绰绰有余。”
凌惊鸿抬头望向他,未发一言。她将手掌更深地压入石缝,伤口再度撕裂,鲜血持续滴落。
“你以为你在守护?”大祭司冷笑,“你不过是个容器罢了。九鼎早已被我们种下咒印,每一处纹路皆为我们所控。你所谓的净化,实则是在为我开启它。”
周玄夜闻言,手下一滞,力道微弱了一瞬。
凌惊鸿立刻察觉,侧目看了他一眼。她看见他嘴角渗出血迹,知道他承受着巨大痛苦。但她没有开口,只用眼神告诉他:别信他的话。
可有些话,一旦入耳,便已在心中生根。
她心底也掠过一丝动摇——倘若真是如此呢?倘若母亲临终前所说的守鼎人血脉,不过是谎言?倘若她所做的一切,最终只是助纣为虐?
大祭司看穿了她的犹豫,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你知道为何你能看到那些记忆吗?因为你本就该记得。你弟弟的死,是你第一次触碰九鼎的代价。你的痛苦,正是开启它的钥匙。”
凌惊鸿狠狠咬住嘴唇,口中弥漫着血腥味。她不愿回想那个雨夜,不愿记起弟弟脖颈喷出的鲜血溅上脸颊的触感。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满是伤痕,指甲破裂,血流不止。这不是童年稚嫩的手,而是沾过鲜血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大祭司:“你说它脏,我就洗;你说它废,我就重铸。只要我还站着,九鼎就不会倒。”
声音不大,却坚定如铁。
周玄夜微微一怔,转头看她。她脸上没有泪水,也没有嘶喊,只有一种近乎凛冽的平静。那种气质让他想起曾经在城楼见过的一场雪——不是轻柔飘落的那种,而是足以将烈火生生压灭的寒霜。
他重新握紧长剑,龙魂之力再次奔涌而出。
大祭司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举起骨杖,指向凌惊鸿:“那你就睁大眼睛看着,它是如何摧毁你的心脉,吞噬你的神魂,将你变成下一个我。”
话音未落,脚下石板猛然一震。原本闪烁金红光芒的符文忽然逆向转动,颜色由金红转为紫黑,如同腐烂的血管在石下蠕动。一股巨力自阵眼爆发,凌惊鸿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后猛仰,险些松手。
周玄夜立即冲上前扶住她。
“别放手。”他嗓音沙哑,“你现在松手,之前一切就都白费了。”
凌惊鸿点头,强撑着重新跪稳。她凝视着那些紫黑色的符文,忽然轻笑一声:“它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