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沙坑里的漩涡缓缓平息。
凌惊鸿的手仍紧握着腰间的匕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凝视眼前的黑洞,一股腥臭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从地底深处涌出的死气。周玄夜站在她身后半步之遥,剑尖轻点地面,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痕迹,转瞬便被落尘掩去。
“要下去吗?”他压低声音问道。
凌惊鸿没有回答,只是将外袍裹得更紧了些,抬脚迈入坑口。足下沙粒发出细微的碎响,她顺着斜坡滑落而下。洞壁潮湿,布满滑腻的青苔,她的手无意间拂过,留下一道灰痕。她不曾回头,一步一步,沉稳地向下走去。
周玄夜紧随其后,剑锋轻轻划过岩壁,与先前留下的金线相连,以便标记归途。落地时,他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旧伤被牵动,却未出声,只咬牙跟上。
越往深处,通道渐宽,空气也愈发寒冷。前方光线昏暗,仅靠头顶缝隙透下的微光勉强辨物。忽然,凌惊鸿停下脚步。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石窟展现在前,穹顶高耸不见其顶,四壁刻满扭曲的符文,泛着幽暗的紫光。地面铺着黑石,上面整齐排列着无数人形傀儡,皆赤身赤足,皮肤呈灰青之色,双目紧闭,双手交叠于胸前,列队肃立。
这是尸蛊军团。
它们静止不动,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凌惊鸿体内的九鼎之力微微震颤,似在感应某种同源却已腐化的能量。
“不是活人。”周玄夜低声开口,“也不是寻常尸体。”
“是傀儡。”凌惊鸿凝视最前方的一具尸蛊,它额心有一道细缝,像是被人强行嵌入异物,“被人炼制过的。”
她向前两步,脚下黑石传来轻微回响。突然,地面微微一震。
“来了!”她猛然转身,一掌拍向地面。
赤红光罩瞬间撑开,如半球形屏障将二人笼罩其中。几乎在同时,前方数十具尸蛊齐睁双眼,瞳孔漆黑无光,抬腿朝他们疾冲而来。动作僵硬却不迟缓,转眼已至光壁之前。
砰!
第一具尸蛊撞上屏障,头颅当场爆裂,黑血飞溅,落在护罩上发出滋滋声响。残躯仍在撞击,后续者接踵而至,前仆后继,如潮水般拍打不休。
凌惊鸿双臂微颤,九鼎之力在体内奔涌,竭力维持光罩不破。每一次冲击都如同重锤击胸,呼吸逐渐沉重。
“不能硬扛。”她说。
周玄夜已然出剑,剑光掠过两具跃起的尸蛊脖颈,咔嚓两声,头颅飞离。但断颈处并未喷血,唯有黑雾缓缓逸出。他皱眉,退至凌惊鸿身旁:“杀不死,它们还会继续进攻。”
“那就别杀。”凌惊鸿闭了闭眼,再睁时目光锐利,“它们是在听令行事。”
她察觉这些尸蛊的动作极有规律——三步一停,五步一跃,连撞击光罩的节奏也完全一致。
“有人在控制。”她低语,“并非自主行动,而是接收指令。”
话音未落,石窟尽头有了动静。
那是一座三丈高的黑石高台,一道身影悄然浮现。那人披着褪色的骨袍,手持断裂的骨杖,面容干瘦,眼窝深陷——正是西戎大祭司。他缓缓举起双手,十指交错结印,嘴唇开合,却无声传出。
但尸蛊立刻变了。
原本整齐的步伐骤然加快,部分开始跳跃突袭,动作不再僵硬,反而变得协调迅捷,仿佛被重新调校。撞击力度陡增三倍,护罩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
“他在加强控制。”凌惊鸿咬牙,将九鼎之力收回体内,由外放转为贴身运转。红色光罩收缩成一层薄甲,覆于两人周身,堪堪挡住新一轮冲击。
周玄夜趁机挥剑,斩断三具逼近的尸蛊手臂,却被其中一具抓住剑刃,另一具随即扑来。他侧身闪避,肩伤撕裂,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迹。
“撑住。”凌惊鸿伸手扶住他,渡入一股暖流。她始终紧盯高台,感知大祭司施法时的气息波动——每次结印,地下便随之震颤,如同心跳,又似鼓点。
“是震动……”她轻声道,“它们靠这个接收命令。”
她在心中推演:若切断信号,它们是否会停止?可如何干扰?以力量强破不行,对方远在高台;用声音?此处回音杂乱,极易反噬。
她不敢轻举妄动。
尸蛊攻势一波猛过一波。九鼎护甲已现裂痕,每遭一次撞击,她体内便翻江倒海。周玄夜背靠她而立,剑势依旧凌厉,但动作已显迟滞,旧伤未愈,新力难继。
此时,高台上大祭司双手再变,结出新的手印。
地面震动频率随之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