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粒扑在脸上,生疼。
凌惊鸿拉高衣领,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望着前方模糊的地平线,脚步未停。周玄夜跟在她身后半步,左手按着肩上的伤口,右手握剑,剑尖拖在地上,偶尔碰上石头,擦出几点火星,在昏黄的天色中一闪即逝。
他们已经走了三天。
从裂谷出发时还是深夜,如今漠北的天空灰蒙蒙一片,分不清是晨是暮。风势渐强,吹得人睁不开眼。沙尘漫天飞舞,远处山影扭曲晃动,仿佛随时会倾塌。
“要来了。”巴图鲁忽然开口,声音闷在皮帽里。
他走在最前,身形魁梧,背着弓与一袋箭,腰间别着短刀。他停下脚步,抬手挡在眉前望向天边,又低头查看脚下的沙地。
“什么要来了?”周玄夜问,嗓音干涩。
“沙暴。”巴图鲁沉声道,“不是小风,是能埋人的那种。”
凌惊鸿眯起眼。她体内有一股暖流缓缓流转,顺着血脉游走,不时轻轻震颤——那是九鼎对大祭司残魂的感应。方向未变,仍是北偏东。
“我们不能停。”她说。
“我知道。”巴图鲁点头,“我带路。你们跟着我,别乱走。风一起,三步之外就看不见人,错一步,可能就踩进流沙,再也出不来。”
说完,他戴好帽子,继续前行。
风势越来越猛,沙浪成片腾起。三人弯腰前进,彼此靠得很近。凌惊鸿走在中间,左手贴着袖中匕首,右手自然垂下,指尖微烫——那是体内力量仍在运转的征兆。
突然,巴图鲁抬手示意停下。
他蹲下身,拨开表层浮沙,
“有人来过。”他说,“刚走不久。”
周玄夜皱眉:“大祭司只剩一丝残魂,还能移动?”
“不是他自己。”凌惊鸿低声说,“是有人接应他,或有什么在等他。”
她闭上眼,掌心贴地。地面传来细微震动,缓慢却稳定——仿佛地下有通道,风在其中穿行。
“他在
巴图鲁抬头望天。乌云自北方翻滚而来,如一张巨口吞噬天际。
“沙暴半个时辰内就会覆盖这里。”他说,“但现在对我们有利。风声太大,听不见脚步,也传不了话。只要我们逆风而行,就不会暴露。”
“你是说,借沙暴掩护前进?”周玄夜问。
“对。”巴图鲁点头,“风眼移动有规律。我在漠北长大,知道怎么走。但你们必须听我指挥,哪怕看起来像在后退,也别多问。”
凌惊鸿看了他一眼,默默点头。
三人重新列队,巴图鲁在前,周玄夜断后,凌惊鸿居中。他们绕过高耸沙丘,避开正面强风,借地形掩护向前推进。
风更猛烈了,沙尘如墙般压来。视线不断缩小,起初能看清五步,继而三步,最后只能勉强看见前一个人的背影。巴图鲁每走十步,便在沙中插一根短箭,箭尾绑着红布条,在狂风中猎猎飘动。
周玄夜用剑尖在地面划出痕迹,每一道都渗入一丝金光。光芒极弱,肉眼难辨,但凌惊鸿能感知到——这是他们的标记,万一失散,仍可循迹重聚。
沙暴终于全面降临。
天色转黄,太阳彻底隐没。狂风怒吼如鬼哭,沙粒砸在岩石上噼啪作响。三人躲进一处石缝暂避,等待风势稍减。
“再等等。”巴图鲁倚着石壁喘息,“风眼过去后,会有一段平静期。那时我们冲出去,直奔东北方那片红岩地带。”
“你怎么知道那里?”凌惊鸿问。
“那是古战场。”他说,“百年前西戎与北狄在此交战,死伤无数。尸骨未尽焚化,怨气积聚,连狼群都不敢靠近。这种地方,最适合藏身。”
凌惊鸿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