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着雪花抽在脸上,有些生疼。凌惊鸿走出北狄营地,身后的脚印很快被新雪掩埋。她没有回头,手中紧攥着一块残铜碎片,那东西仍在微微震颤,一下又一下,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她低着头前行,脚步不快,却始终未停。风从背后推搡,雪落在肩头,衣领早已结了一层薄冰。她知道这样的天气不该赶路,但她不能等。图腾柱前听到的话语在脑海中反复回响——龙骨炼鼎、海底有物、冬至起雾……还有那个“血脉”。她不知自己是否该涉足其中,但这件事,她必须查清。
前方是通往山口的官道。刚走到岔路口,身后传来马蹄声。
巴图鲁骑着一匹黑马追来,手里牵着另一匹棕马。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她。
“你走得挺快。”他喘着气说,“我回帐取些东西,出来你就不见了。”
凌惊鸿看着他,没有伸手接缰绳。
“你不必跟着。”
“我知道我不必。”巴图鲁抹去脸上的雪,“但我得跟。”
他抬头望天,云层低垂,雪势渐大。
“你要去的地方会有风暴。”他说,“我虽不算聪明,但挡风的墙,我也能做一块。”
凌惊鸿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那匹棕马上。马鼻喷出白雾,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她终于伸手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两人启程,谁也没多言。
风更烈了,斗篷猎猎作响。路旁树木光秃,影子斜斜映在雪地上。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凌惊鸿忽然开口:
“海底鼎。”
巴图鲁侧头看她。
“你说什么?”
“我说,海底鼎。”她重复一遍,语气平静,“你们北狄的老歌里,有没有提过这四个字?”
巴图鲁皱眉思索。
“没这么叫过。”他说,“但我们有一首老歌叫《铜山哭》。说是天裂之时,有大兽坠入海中,骸骨化为器物,沉于深渊。每逢朝代更替,那鼎便会震动,无人听见,可矿脉随之颤抖,群山亦会动摇。”
他顿了顿。
“老人说,那是龙在喊疼。”
凌惊鸿轻轻抚过剑柄,不再追问,只点了点头。
“你也信这个?”
“我不信神。”她说,“但我信它确实存在。”
巴图鲁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接下来的路程中,他们轮流带路。凌惊鸿依靠残铜的感应辨别方向——某些地方,那震颤会变得强烈,如同无声的指引;巴图鲁则熟悉地形,带着她绕开几处塌方山路。途中换了两次马,在一座屋顶坍塌的驿站稍作歇息。
驿站只剩四壁。两人靠着墙坐下,分食干粮。凌惊鸿喝了几口水,把水囊递给巴图鲁。他仰头饮了一大口,抹嘴时发现她在看地图。
地图铺在膝上,用三块石头压住。北方海域被画了个圈,旁边添了几道线条,像是推测的洋流走向。
“你打算怎么找?”他问。
“先回皇城。”她说,“查古籍,看是否有记载;再寻懂航海的人,问何时起雾。若有线索,就得准备船和人手。”
“魏渊不会让你查。”巴图鲁直言。
凌惊鸿抬眼:“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我是使臣。”他笑了笑,“不是聋子。你在朝中有哪些对手,我们北狄也有所耳闻。”
她未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