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渐远，终至消散。

她静立原地，直至最后一丝黑气湮灭，才缓缓跪倒。

双膝砸入泥土，溅起几片花瓣。她爬向周玄夜，颤抖的手轻触他的脸。他冰冷如霜，面色苍白，唇色发青。归一剑仍插在胸口，剑柄染血，却不再渗血。

“撑住。”她低声呢喃，一手扶住他后背，一手握住剑柄，“我带你回家。”

拔剑刹那，他身体剧烈一抖，吐出半口黑血。她立刻脱下外袍裹住伤口，小心翼翼将他抱起。他的头靠在她肩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抱着他，一步一步踏上台阶。每走一步，肋骨便如钝锯拉扯，内伤发作，眼前阵阵发黑，可她不敢停下。

刚踏上第三级台阶，大地微微震颤。

咔——

脚下传来轻响。她低头，见砖缝中钻出一点红色。是一朵花苞，茎秆纤细，迅速绽放。六片花瓣弯如镰刀，花心漆黑，散发淡淡幽香。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成百上千朵红花自各处破土而出。砖石、瓦砾、血迹之上，尽数萌发花芽。不过片刻，整个皇城中心已被红花覆盖。

彼岸花开了。

它们静立不动，花瓣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仿佛并非植物，而是活的符文。花海中央，气温骤降，空气中飘浮着细小冰晶。

凌惊鸿抱着周玄夜立于花丛之中，冷汗自额角滑落。她想要前行，却发现双脚如同生根。

前方的花浪悄然分开，一条小径显现。

一名少女缓步而来。

她穿着粗布旧裙，赤足踏过花瓣，却未留下丝毫痕迹。面容模糊不清，唯有双眼明亮，宛如蕴藏星光。

凌惊鸿本能地后退半步，将周玄夜护在身后。

少女停步，微微一笑。她抬起手，掌心托着半块青铜残片，上有裂纹，隐约可见“归”“一”二字。

她未言语，只是轻轻递出。

凌惊鸿迟疑片刻，伸手接过。

残片冰凉沉重，仿佛握住了凝固的时光。她抬头欲问，少女的身影却已开始淡化，轮廓模糊，渐渐融入花海。

“等等！”她喊了一声。

少女最后望她一眼，嘴角仍挂着温柔笑意，随即彻底消散。

风起。

花瓣纷飞，如掀起一片红色浪潮。

凌惊鸿跪在花海中央，一手紧紧搂住昏迷的周玄夜，一手死死攥着那块残片，指节泛白。她脸上混着血与泪，分不清哪一滴先落下。

远处钟楼传来三更鼓声。

咚——

咚——

咚——

最后一声余音未歇，一片花瓣轻轻飘落，恰好覆在残片的裂缝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