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咔嗒——咔嗒——”
几十支突击步枪的枪栓几乎在同一秒被拉动,金属碰撞的声响整整齐齐,跟排练过似的。
这声音不大,但比任何高音喇叭都管用。
常成虎手里那根铁棍“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双手抱著脑袋就蹲了下去,膝盖磕在水泥路面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一个字都不敢吭。
道上混了二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几十把枪指著脑门的阵仗,头一回。
铁棍子落地的声音跟多米诺骨牌似的往后传,钢管、砍刀、木棍,稀里哗啦摔了一地,两百多號拆迁队员齐刷刷蹲满了整条街,一个比一个老实。
刚才还嚷嚷著要打断工人腿的那股狠劲儿,全隨著钢管一块扔了。
士兵们动了。
两人一组,从队列里踏步上前,一个控人一个绑手,战术扎带“嗞嗞”往紧了拽,前后不到三分钟,两百多人全成了粽子。
有个拆迁队员趴在地上小声嘟囔了一句:“哥,能不能绑松点,手没……”
按住他的士兵狠狠瞪了他一眼,把他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
三辆推土机和五辆挖掘机的驾驶室门被从外面一把拽开,里头的司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拎著领子从座位上薅了下来,摁在履带旁边,脸贴著冰凉的钢铁。
周卫国收了扩音器,大步走到厂区大门前。
铁门歪歪扭扭的,铰链断了一根,门板上被铲斗懟出一个巨大的凹坑。门后头的沙袋垛还在,几百號工人挤在后面,手里攥著铁锹和木棍。
“把沙袋挪开吧。”
没人动,全愣著呢。
五分钟前还在准备玩命,突然冒出一支野战部队把拆迁队给包了饺子,这转折也太快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自行车铃鐺声从街道拐角传来,郑西坡骑著自行车晃晃悠悠冲了出来,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头髮支棱著,外套扣子全敞著,最离谱的是左手腕上拷著一副手銬,另一头扣在自行车车把上。
“文革!赶紧让人挪沙袋!开门!”
郑西坡连车都没停稳就开始喊,自行车歪了一下差点把他甩出去,亏得他一脚撑在地上才没摔。
王文革这才回过神,手里的火把往地上一杵,扭头冲身后吼了一嗓子。
“都愣著干嘛!搬沙袋!开门!”
几个壮劳力七手八脚把沙袋垛拆了,铁门被两个人合力往两边拉开,铰链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周卫国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厂区內部,没有迈步。
转身冲身后招了下手。
“工兵组!厂区大门外三十米,拉铁丝网!”
一卷一卷带刺的军用铁丝网从运兵车的后厢里被抬下来,工兵们戴著厚皮手套,三下五除二就把铁丝网展开,立桩,固定,拉紧。
前后不到十分钟,一个標准的野战防御阵地成了形。
警戒哨位四角布设,沙袋码了半人高,一挺班用机枪架在正中间的沙袋垛上,枪口朝外。
弹链已经掛好了。
两个穿制服的辖区派出所民警不知道从哪个巷子里冒出来,探头探脑地想往前凑。
“站住!军事警戒区域,无关人员立刻后撤!”
哨兵的喝令把俩民警嚇得倒退了三步,对视一眼,转身就跑了。
整条街,连同旁边两条巷子,乾乾净净,只剩下军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