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办公室,夜里十一点四十。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已经关了大半,只剩李达康这间亮著。
桌上摊著光明峰项目的投资方安抚函,最后一行字刚签完,笔帽还没盖上,金立群就推门进来了。
“达康书记,军区那边回话了。”
李达康搁下笔,抬了抬下巴。
“沈书记同意见面,但是——”
金立群往前凑了半步,把本子上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
“军区传达室的原话是:请李书记亲自到省军区来,沈书记在指挥楼等。”
保温杯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亲自前往。
四个字在脑子里翻了两遍。
这不是约见,这是传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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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省委常委、京州市的一把手,被一个同级別的戎装常委叫过去“详谈”,传出去像什么话
保温杯被放回桌面,落得比平时重了几分。
“回復军区,就说我马上过去。”
金立群愣了一拍,赶紧退出去安排车。
大风厂那块地皮卡在光明峰二期的命脉上,每拖一天,投资商的电话就多三通,省里的考核指標就近一分。
拖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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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的电梯“叮”了一声,李达康夹著公文包大步走了进去。
地下车库里,黑色奥迪已经发动了,尾灯在昏暗的车库里亮著两点红光。
“走,省军区。”
司机掛挡起步,车子驶出市委大院的铁门,匯入深夜空旷的街道。
沿途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李达康坐在后座,公文包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搭著包面,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皮面。
脑子里已经把谈判的筹码过了三遍。
大风厂的土地使用权、光明峰二期的经济拉动效益、军方接管的合法性边界——每一条都想好了怎么开口,怎么收口。
堂堂省委常委,去谈一桩土地协调的事,总不至於连坐下来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吧。
十五分钟后,车子拐上军区路。
路灯从这儿开始变了样,间距更大,灯光更暗,两侧的行道树被修得整整齐齐,连多余的枝杈都没有。
前方,省军区大门。
两根粗壮的水泥柱子,中间架著一道电动栏杆,两侧各站著一名持枪警卫,钢盔下的脸绷得跟铁板一样。
奥迪减速靠近,左侧的警卫抬起右手,手掌朝前,示意停车。
司机把车停稳,摇下车窗。
“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预约拜访沈书记。”
警卫敬了个礼,转身走进岗亭,拿起內部电话。
通话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警卫掛了电话,走回车窗旁边,腰杆笔挺。
“报告,沈书记正在处理绝密军事事务,暂时无法接见,请李书记在岗亭外等候通知。”
后座安静了两秒。
“你再说一遍”
“沈书记正在处理绝密军事事务,暂时无法接见,请李书记在岗亭外等候通知。”
一字不差,跟复读机一样。
李达康的后背靠在座椅上,两条胳膊交叉搁在胸前,保温杯被他从扶手格子里捞起来又放下了。
等候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