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通知
堂堂京州市委书记,半夜三更赶过来,被人晾在门口“等候通知”
当我是哪个街道办的科员来上访的
“掉头,回市委。”
司机应了一声,方向盘往左打。
“嘎——”
一辆军绿色吉普从大门里面驶出来,车灯一晃,正好拦在奥迪前方三米的位置。
车门推开,周卫国跳了下来。
作训服上连个褶子都没有,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带著军人特有的节拍。
走到奥迪驾驶座旁边,弯腰看了一眼后座。
“李书记。”
“你们沈书记让我在门口吹风,我没那个閒工夫。”
周卫国没接这话茬,直起腰,两手背在身后。
“李书记,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下——沈书记后天启程赴京,执行上级交办的任务,时间跨度半个月左右。”
大门口的风灌进车窗,带著深秋特有的凉意。
“今晚,是这半个月里唯一能跟您当面谈大风厂问题的窗口。”
说完,周卫国退了两步,站到吉普车旁边,不再多话。
后座里没了动静。
半个月。
投资商今天打了六个电话催进度,明天会打十个,后天会发律师函。
省里的季度考核下个月截止,光明峰二期一天不动工,数据上就是一个填不上的窟窿。
等半个月等到花都谢了,投资商跑光了,年底考核排名掉到汉东倒数,赵立春正好借题发挥,他李达康的乌纱帽就得摘。
等不起。
绝对等不起。
“熄火。”
司机的手在钥匙上顿了一下。
“熄火。”
发动机的轰鸣声断了,车內陷入沉寂。
李达康推开车门,一条腿迈了出去,皮鞋踩在军区门前的水泥路面上。
站直身子,把外套的扣子从上往下扣了一遍,公文包从车里拿出来,夹在腋下。
走到岗亭外侧三米的位置,两腿併拢,站定。
周卫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上了吉普车,倒了个车头,又开回了大门里面。
栏杆落下,大门重新关上。
风从军区路的尽头刮过来,裹著深秋夜里独有的寒气,从领口钻进去,沿著后背一路往下走。
两个警卫站在岗亭两侧,目不斜视,跟两尊雕塑一样。
整条军区路上没有第二辆车,只有路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李达康站在岗亭外面,公文包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攥著保温杯。
风往脸上招呼,脖子里凉颼颼的,西装外套根本挡不住这个温度。
堂堂京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
此刻站在省军区大门外的寒风里,跟一个等待发落的人没什么两样。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保温杯里的水已经不烫了,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十五分钟。
脚趾头开始发麻,鼻尖冻得发红,呼出的白气被风一扯就散了。